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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黄龙黑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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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城,这座自大乾开国之初便已立都于斯的天下第一城,此刻,正经历着它有生以来最为凶险也最为绝望的一刻。

那自战场中心席卷而来、足以令山河崩摧的恐怖气息还远未真正临头,便已先一步如天倾一般沉沉地压了下来。

天暗了,地颤了。满城几十万生灵只觉胸口一闷,仿佛有千斤巨石重重地压在了心口之上,连喘一口气都变得艰难万分。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之下,异变骤起。

安阳城正前方,那条人皇亲筑、生生世世镇守着这座都城的九曲天河,那平日里静静流淌、映着天光云影的粼粼水面,此刻竟无端地暴起了一层又一层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自河底最深处翻涌而上,如沉睡万载的蛟龙骤然睁开了眼。河面之下,一道道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阵纹闪灭交织,将整条九曲天河都映成了一片璀璨的流动的金。

下一刻——

“昂——!”

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自那滔滔河水之中冲天而起!

那漫天金光疯狂汇聚、疯狂凝实,竟在安阳城正面化作了一条通体明黄、庞大得几乎要遮住半座城池的巨龙。那黄龙龙躯盘旋,鳞甲如金,每一片龙鳞之上都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它龙首高昂,一双金色的竖瞳之中倒映着远方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威严凛然,却又透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沉甸甸的决绝。

几乎是同一时刻,安阳城背后那道世代镇守都城的“镇岳后山”,也动了。

山体深处忽地传来一阵沉闷得令人心胆俱颤的轰鸣。那轰鸣由下而上,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那巍巍群山之中正有一头被镇压了亿万年的远古凶兽在缓缓地苏醒。

山巅之上,一道道玄奥无匹的阵纹冲天而起,与城前那一道金光遥相呼应,交相辉映。

“吼——!”

一声狂啸震得四野山林齐齐地弯下了腰。

那漫山遍野的阵纹竟在须臾之间凝聚成了一头通体漆黑如墨、脊背弓起、肋下生着云雷纹的巨大黑虎。那黑虎四足踏地,一身漆黑皮毛之上隐约流转着无数细密如发的暗金色的雷纹。它那双琥珀色的虎目此刻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在远处那柄仿佛要劈开天地的刀锋之上,血盆大口微张,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低沉的饱含警告的压抑的咆哮。

一龙一虎,一前一后,一刚一柔,一金一黑。

那黄龙属水,承九曲天河之柔善,主“泽”;那黑虎属山,承镇岳后山之刚烈,主“镇”。此刻这一龙一虎同时现世,竟在冥冥之中勾动了那天地之间亘古长存的一缕阴阳至理。

城前黄龙盘旋,金光如海,铺天盖地;城后黑虎踞伏,玄气如山,巍然不动。

而后,那漫天金光与那滔天黑气便缓缓地却又无比玄奇地开始交汇、相融、盘旋。

一金一黑,一圆一方,一天一地,一柔一刚,便在安阳城的上空纠缠着、流转着,凝结成了一个巨大到几乎要遮住整片天穹的半金半黑的太极图。金中藏着一点深邃的黑;黑中透着一丝煌煌的金。阴阳相抱,首尾相衔,生生不息,运转不穷。那太极图每转一圈,便似有一股无可撼动的浩瀚无边的天地伟力自那阴阳流转之中源源不绝地喷涌而出。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地之理,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一副龙虎相济、山水相融的至高阵法,此刻竟隐隐地触及了那阴阳大道的一丝门槛。

正因如此,当远处那一波又一波足以令万物崩毁的毁灭气息如惊涛拍岸般冲刷而来时,那太极图只是沉稳地不疾不徐地缓缓转动。便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那滔天的杀气、那凌厉无匹的刀气、那足以崩裂虚空的毁灭之力尽数地无声无息地一口给吞了下去。

那些足以令真正的强者都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绝伦的力量,一触及那金色的龙、那黑色的虎,便如泥牛入海,又如百川归流,被那无所不容的阴阳之道一点一点地牵引着、消融着、化解着,最终齐齐地归于了虚无。

那副太极图便这样稳稳地死死地将那满城百姓护在了那阴阳轮转的生生大道之中。

城头之上,大乾朝廷的诸多官员与那一众皇族的太子、皇子们,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仰头望着眼前那龙虎相抱、太极横空的惊天奇景,半晌都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安阳城前后的两座大阵竟还藏着这般逆天改命的惊世骇俗的变化!

“这……这黄龙、黑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嘴唇抖得厉害,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那横贯天穹的太极图,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老、老臣在安阳城做了一辈子的官,竟、竟从不知晓,我安阳城前后还藏着这等……这等护国的无上的大阵!”

他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便如被点着了的爆竹一般此起彼伏地炸了开来。

“是啊!本官怎么也不知道!”

“莫不成……这等大阵,是当年开国太祖亲自布下的隐藏极深的护国暗手?”

“如此来,我大乾的底蕴实乃深不可测,远非我等平日所见的那般啊!”

一时之间,这些方才还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的官员竟都从那突然现世的护城大阵之中艰难地找回了几分残存的可怜的底气。那一张张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也隐隐地透出了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微弱的希冀。

然而这份希冀维持了还不到片刻,便被无情地狠狠地击了个粉碎。

因为那黄龙与黑虎虽已倾尽了全力去抵挡那两股恐怖绝伦的力量。可那冲向它们的,却是那足以劈开混沌的无物不切的开天之刃,与那足以崩裂虚空的万物俱碎的镜中玄光。

那等力量又岂是区区两座护城大阵所能轻易承受得起的?

“昂——!!!”

“吼——!!!”

龙吟与虎啸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炸响!

那声音再不复方才的威严与决绝,反倒透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仿佛要被活生生撕碎的凄厉的痛楚!

众人骇然抬头,便见那黄龙庞大如山的龙躯之上,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可怖的巨大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崩裂开来。那明黄色的坚不可摧的龙鳞一片片一层层地剥、溅散、崩飞,化作漫天的金色齑粉,如一场纷纷扬扬的金色的雪自半空之中簌簌地飘洒而下。

而那黑虎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它那一身原本坚如黑铁的皮毛此刻已是被那无形的凌厉的刀气割得皮开肉绽、骨肉翻卷。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自它宽阔的背上一路蔓延到粗壮的四肢。暗红色的泛着幽幽玄光的“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流着,浸湿了脚下那大片大片的广袤的山林。

而那副巍巍的太极图也随之开始了剧烈的骇人的颤抖。

那原本缓缓流转的阴阳二气此刻已是被那两股灭世之力撕扯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眼看着便快要撑不住了。

也就是在这黄龙黑虎堪堪承下第一波冲击的同时——

安阳城内也彻底地乱了。

大地在剧烈的震颤。

那是真真切切的、自地底最深处传来的、令整座城池都随之颤栗的恐怖的震动。

方才那两层护城大阵堪堪稳住、勉强镇下的天倾之威,此刻还是从那龙虎交错的一丝半缕的缝隙之中泄露了进来。

虽然不过只是一丝半缕。

可对于这满城血肉凡胎的再寻常不过的百姓而言,这一丝半缕便已然足以致命。

城内的屋宇开始成片成片地坍塌。

那些青砖灰瓦、雕梁画栋、不知庇荫了几代人的一代代传下来的宅院,此刻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那自天而降的恐怖的压迫之力轻轻地一碾,便“轰隆”一声塌成了满地的废墟,扬起漫天的遮天蔽日的呛人的尘灰。

“救命啊——!”

“天塌了!天要塌了啊——!”

“快跑!都快跑啊——!”

此起彼伏的凄厉的哭喊声、尖叫声、哀嚎声自那四面八方的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同时炸响,混杂、交织、膨胀,最终汇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如坠冰窟的绝望的洪流。

长街之上早已是乱成了一锅煮开的沸腾的粥。

那平日里熙熙攘攘、井然有序的市井,此刻处处都是四散奔逃的慌不择路的身影。

有那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被那汹涌的失了理智的人潮重重地撞倒在地,挣扎着、哀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绝望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慌乱的踩着泥泞与血污的脚从自己的身上无情地践踏而过。

有那怀抱着襁褓的年轻的妇人哭着、喊着,将怀中那还懵懂无知的睡眼惺忪的孩儿死死地紧紧地护在胸口,想要寻一个能遮风挡雨、能容自己与孩子片刻喘息的地方。可她放眼望去,这天是摇的;这地是颤的;四面都是轰然倒塌的屋宇与漫天扬起的呛人的尘烟。哪里又还有什么安身之所?

有那壮实的汉子肩上斜挎着大包包的用了半辈子攒下的细软,一手紧紧攥着老父亲那枯瘦如柴的手腕,一手拉着那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年幼的孩儿,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颠簸的崩裂的街巷之中跌跌撞撞地拼了命地往前逃。

他逃。他拼了命地逃。

他以为只要逃得够快、够远,就能逃出这片天,逃出这方地,就能给他的父亲、他的孩子寻一条活路。

可他逃着逃着便绝望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跑、怎么逃,他都跑不出这片天,逃不出这方地。

因为天是倾的。因为地是要陷的。

这天大地大,苍茫无垠,到头来竟无一处容得下他这一家老片刻的喘息。

那绝望铺天盖地,自四面八方朝着他汹涌地压了下来,压得他胸口发紧,喘不过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活活地闷死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而同样绝望的,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平日里一个个养尊处优、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朝堂诸公。

城头之上,那原本庄严肃穆、气象森然的观景平台此刻早已不复方才那一番“我大乾底蕴深厚”的虚幻的安定。

那一个个身着朱紫官袍、头戴乌纱高冠的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人们,此刻已是面无人色,两股战战,丑态百出。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位肥头大耳的满面油光的侍郎此刻已是如同一摊烂泥般瘫软在了栏杆之侧。他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那保养得油光水滑的、平日里只透着一股子倨傲的脸上此刻已是涕泪横流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官威?“护城大阵……护城大阵也挡不住了!挡不住了啊——!”

“本官、本官还不想死啊——!”另一人则是干脆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身旁的雕花的石柱如丧考妣般地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哭声哀怨凄厉,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体面?

“慌什么!都给我稳住!”那太子到底还是强自撑着一口气转过身来朝着那些失态的官员厉声喝道,“我大乾立国至今,何等的风浪未曾见过?区区一点天威,又能奈我何?!”

只是他这话音里,那尾音处一丝难掩的几乎要溢出喉咙的颤抖却早已将他心底那最真实的恐慌出卖得一干二净。

他那张脸白得如纸,白得连一丝血色都寻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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