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言出法随(1/2)
萧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皇帝的面,可他从这个人过往所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里,早已看出,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
他甚至隐隐有一个猜测。如今这笼罩京城、庇佑大乾数千年的龙气法禁之所以会崩碎,恐怕,也未必是什么天地的灾劫。那十有八九,便是这老皇帝为了求得那一线虚无缥缈的长生,暗中做下的手脚。
更何况,他萧禹如今已经与那大乾朝廷结成了同盟。倘若当真让这老皇帝,今时今日,凭这一座祭炼了多年的皇宫,硬生生炼出一件先天神器,再从这个地方安然脱身,那对他萧禹,对他太和山,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样的一个人,一旦逃出生天,日后,便是天大的变数,无穷的后患。
可即便如此,萧禹却并没有选择直接出手去攻击那一座皇宫。
他做的,是在这漫天雷劫之下,反过来,以那昆仑镜的虚空之力,去帮那座皇宫分担天劫。
这,自然不是他善心大发。
这方世界的人都知道,那天上降下的天劫,乃是上天对于那些生灵、那些法器,最为严苛的一场考验。你挺过去了,便是脱胎换骨、一飞冲天;你挺不过去,便是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而这一场考验,却有着一个天大的、被人反复利用的关窍。那便是,你帮助那渡劫之人越多,那上天降下的灾劫,也就会随之变得越来越强。所以,这世间的修士,便往往会在仇家渡劫之时,故意凑上前去,佯装援手,实则是要借这一层因果,将对方的雷劫凭空催强数倍,再借那天劫的恐怖威力,将仇家生生轰杀。
这法子,阴损,狠毒,却又百试不爽。
而萧禹,此刻,要走的,便是这一条路。
他那一缕缕虚空之力,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一片雷海渗透而去。那力量,初时也不过只是薄薄的一层,仿佛真是在替那皇宫分担来自上天的雷霆。
可就在这第一缕虚空之力汇入那雷海的一瞬间,那天穹之上,便骤然变了颜色。
原本,那天劫的雷霆虽也凶猛,却终究还留有一线生机,那千百道雷霆也还算是有迹可循。可就在萧禹这一插手之下,那整片天空竟是猛地一暗。
那方才还只是紫光流转的雷海,此刻竟是急转直下,暗了下去,又紧接着爆发出了一片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惨白而妖异的强光。
紧接着,那雷声也变了。
那原本轰隆隆的闷响,忽然变得尖锐凄厉起来,如同有千万人在那九天之上同时发出一声凄绝的嚎叫。那声浪层层叠叠,铺天盖地,震得这整片天地都跟着剧烈地颤抖。
再然后,众人便看见了,那漫天的雷霆竟是开始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变化。
那一道道紫色的天雷,彼此之间疯狂地吞噬、融合、压缩,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漫天的雷霆竟是尽数地汇聚凝实成了一片。那一片雷海浓稠得几乎要化作实质,仿佛只要多看一眼,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恐怖的毁灭之力给生生地撕扯进去,绞成齑粉。
那哪里还是天劫?
那分明是上天震怒降下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灭世之劫!
这般恐怖的变化,自然也在第一时间被那皇宫之内的老皇帝看得清清楚楚。
那老皇帝此刻终于明明白白地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个远在天边、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其所作所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善意的援手,而是要借这天劫,将他连同他毕生的心血一并置于死地。
竖子!
那老皇帝勃然变色。他那张本就苍老而憔悴的面容,此刻竟是被那滔天的怒火与惊骇扭曲得愈发地狰狞。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等不顾大局之人!
眼下,这方世界明明已经被那些妖魔糟蹋成了一片人间地狱。那铺天盖地的诡异,那数之不尽的凶险,正四处肆虐。值此大难当头之际,此人不去对付那些妖魔,却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来坑害他一介人族!
而且,从那一缕缕虚空之力之上,他分明根本就没有感应到半分属于龙气法禁的气息。
这便只有一个解释。眼前这个敌人根本不是大乾朝之人。因为,但凡是在这大乾朝的土地上生活过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必定会沾染上那龙气法禁的力量。若非如此,这些人在末日降临之时,也根本不可能活得到今天。
你究竟是谁?!
那老皇帝虽然心中怒极,可到底也是一代枭雄。他比谁都清楚,形势比人强。
此刻,那皇宫已经在那骤然增强的天劫之下,被劈得摇摇欲坠。那原本固若金汤的本源大阵,也已经隐隐有了一丝不稳的迹象。这个时候,他若是再分心他顾,去与那远在暗处的敌人纠缠,那便是取死之道。
当务之急,是拼尽一切,让这座皇宫先度过这场骤增的天劫。至于其他的账,那一切都只能留待日后,秋后再算。
那,这位道友。那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以一种千里传音的法门,将声音遥遥地送了出去,你我之间素未谋面,想必也并无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如今,这天下早已沦为了妖魔的乐园。寡人炼这一座神器,到底,也是要为这世间的人族谋求一条生路,好去对付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
你我同为人族,值此存亡之际,本应同仇敌忾,又何必在此刻内斗不休?那样岂不是平白地便宜了那些妖魔?
道友若是有所求,但无妨。他顿了顿,那语气愈发地诚恳,寡人终究是大乾之主。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寡人应当都还能为道友办到。
这番话得,可算是情真意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在萧禹耳中,却没有半分的作用。
萧禹操控着那一缕缕虚空之力,非但没有半分要停歇的意思,反而还暗中又加了几分力道。那汇入雷海之中的虚空之力,愈发地浓郁,愈发地磅礴。
于是,那天劫也便相应地愈发地恐怖了起来。
那一道道天雷,如今早已不是寻常的紫色,而是化作了一种深沉到了极点的、暗紫色的、几乎要滴出墨来的雷霆。那些雷霆,带着一股摧毁一切、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如同那坠的星辰,一道接一道地狠狠砸在那皇宫之上。
轰!轰!轰——!
那皇宫再也撑不住这般疯狂的轰击。那原本金碧辉煌、霞光万道的宫墙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焦黑可怖、触目惊心的天雷烧灼的痕迹。那一座座飞檐斗拱,也被劈得纷纷塌。那护持着整座皇宫的本源大阵,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一明一灭,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地崩溃。
那老皇帝此刻终于是真真切切地慌了。
他分明感觉到,这座他祭炼了多年的皇宫,那最核心的、最根本的本源大阵,竟是已经隐隐有了一丝损伤!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灾劫的强度已经真真正正地超出了这皇宫所能承受的极限。这天劫已经不仅仅是考验这座皇宫了,它已经开始伤及这皇宫的根本了。
若再这么下去,这天劫便是断然渡不过了。
他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筹谋,全都要就此付诸东流!
孽障——!
老皇帝发出一声凄厉而怨毒的怒喝。
可那萧禹却像是铁了心要与他为敌一般,对他的那番示好、那番恳求,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老皇帝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回指望旁人收手,是断然不可能了。
他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他一咬牙,猛地从这皇宫的宝库深处,将那积攒了不知多少年、搜刮了不知多少年的海量的天材地宝、灵材灵石,尽数地取了出来,如同不要钱一般一股脑地朝着那破损的皇宫砸了下去。
那天劫在宫墙、阵纹之上轰开一道口子,那海量的灵材便如流水一般灌注进去,将那一道道伤痕飞速地修补。一破一补,一损一修,那老皇帝竟是凭着这海量的积蓄,与那天劫硬生生地僵持了下来。
可这般豪奢的修补,终究还是太慢了。
那老皇帝只觉得时间越来越紧。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是猛地掐动了一门损耗自身寿元的禁忌秘术!
他要以寿元为柴,将那皇宫的恢复速度硬生生地催快上数倍!
这秘术一出,那老皇帝浑身的生机便如被抽丝剥茧一般迅速地流逝而去。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此刻更是以一种惊人到了极点的速度飞快地燃烧着。
原本,他这具身体便已是风烛残年,寿命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剩下了三四十年的光景。此刻,这一番硬扛天劫,又施展禁术,那一身的寿命便如同被戳破了的皮囊,哗啦啦地往外倾泻。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老皇帝便像是又生生地老去了十数年。他那原本还有几分光泽的脸上,此刻已是皱纹横生,皮肤干枯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那满头的银发,也愈发地稀疏枯黄。
而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愈发地怨毒,愈发地阴冷。
因为,他此刻对那萧禹的恨意,已经滔天。
若不是你这该死的狗东西……他在心底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寡人如何会沦到这般田地!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起,方才那千载难逢的逃出生天的机会,是不是也是这个狗东西故意设下的一个局。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要炼这皇宫,所以故意用那开天之刃引开妖王,又故意在自己启动阵法、抽离龙气法禁的那一刻,制造出这一系列的局面,好将自己逼入这进退两难、万劫不复的死地。
一想到这里,老皇帝那通体上下都是一阵彻骨的寒意。
可事到如今,他还能如何?
他已经深陷这局中,退退不得,进进不去,只能拼了老命地硬扛下去。
萧禹……他在心底低声地呢喃着,那声音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待寡人度过这一场灾劫……寡人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神魂俱灭!寡人要让你明白,与寡人作对,究竟是怎样地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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