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贪食的遗冢（1/2）
贪食的遗冢
虚空深处的碎石带宛若环绕着一口看不见的枯井。
卡尔科萨星系第三行星，曾经名为“吞噬魔之巢”的庞大天体，如今仅余几块在引力湍流里互相摩擦的暗青色地壳碎屑。那场母星被整颗捏碎的旧日浩劫，将星球表面的千万里血池、骨肉堆积的孵化塔以及无数巢穴，尽数化为了悬浮在绝对零度里的干燥粉末。暗青色的冻结冰层覆盖着巨兽腿骨般的硅碳骨架，虚空寒潮从断层缝隙穿过，发出长笛漏气般的细鸣。
玄黑风衣掠过浮石边缘，鞋底在冻脆的骨片上碾碎出细微轻响。
没有生命迹象，甚至连光线抵达这里时都被扯得拉长发灰。秦枫站在一片呈圆弧形凸起的断裂地幔上方，低头俯瞰这片曾经令数十个星系颤栗的古老屠场。四周漂浮着破碎的青铜祭坛碎片，那些用捕食来的类人种族脊骨拼接而成的战旗长杆，早已在数千度的等离子风暴与绝对寒冷的交替折磨下变作灰白脆渣。
掌心处的淡金色焰苗微微倾斜，焰尖笔直地指向下方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深槽。
“星海垒还有七十二天余六时。”
虚空里没有空气，话音借由精神力在方圆数万公里的残骸群中激荡开来，音调平稳，清朗如泉石相击。
“藏在地核残壳里的老朋友，睡够了没有？既然不曾彻底化灰，何必等我把这最后三块地皮也捏成齑粉再露面。”
残骸群沉寂了数息。
突然间，整片绵延三千余里的浮石带发生了一次奇异的共振。那些散漂浮的巨大骨骸与青黑色岩石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调转了锋芒朝向，尖端全部对准了站在正中央的黑衣青年。重力场在眨眼间翻转了七次，暗红色的游离电弧从岩石缝隙中喷吐而出，汇成一条条翻滚的毒蛇。
“狂妄的人族幼崽。”
那声音直接在脑髓内部响起，带着铁水浇灌进冰雪时的嘶嘶沸腾声，沉重、浑浊，充斥着数万年未能饱腹的饥渴。
“卡尔科萨已经沉沦，九柱已断其八，你竟然还敢孤身踏入这片停尸之地。难道你以为，凭着那点偷窃而来的造物法则，就能在吾等族裔的命定之巢里肆意妄为？”
青黑色的地表轰然塌陷。
升腾而起的不是尘土，而是由无数干瘪死魂与残缺甲壳熔铸而成的千丈巨影。那是一尊形似多足甲虫与覆面巨人的混合体，胸口裂开着一张占据半身的长吻，里面没有利齿，只有层层向内回旋的暗红色星璇。虽然那仅仅是一团依托残存星核能量维系的灵体残魂，散发出来的重力威压却让周遭的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褶皱。
大柱臣，提丰。
吞噬魔九柱之首，曾在千万年前撕碎过古老星灵舰队的怪物，如今只剩一缕执念，寄宿在母星最后的熔渣核心之中。
“偷窃？”秦枫停下脚步，右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悠闲得仿佛正漫步在联合政府的大理石长廊上，“全宇宙都奉行胜者拥有一切的规矩，这可是你们当年写在入侵星图序言里的第一句话。怎么，轮到你们全家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时候，反而开始讲起物权归属了？”
“粗鄙的碳基蠕虫！”
提丰的虚影仰天发出无声咆哮，整片悬浮的碎石海骤然向内塌缩，化作漫天流星雨向秦枫当头砸下。
“你懂什么！吾等以诸界为食，将亿万生灵吞入腹中同化基因，是为了在宇宙终末之前铸造出一尊能够抵御万象归寂的‘不朽之胃’！生是吃，死亦是吃，整个星海本就是一张餐桌！唯有将一切弱、愚钝、分崩离析的文明熔炼于一炉，才能对抗那注定降临的虚妄！”
“得比唱的还动听。”
秦枫甚至没有抬手，环绕在身侧的三尺虚空自发浮现出无数流转的代码链，青金色的数据垒瞬间扩展开来。那些足以撞穿中子星护盾的巨大地壳碎块，在触及代码光晕的刹那间被拆解为最原始的夸克微粒，化作一阵泛着微光的银色细雨，无声飘在他肩侧。
“把自己当强盗、屠夫和食尸鬼的行径，美化成拯救宇宙的宏大叙事。你们这套自欺欺人的把戏，当年撒加在临死前也念叨过，结果呢？他的骨灰在银河边缘漂了整整三个月，也没见宇宙因为少了他这头蛀虫就加速毁灭。”
“撒加那个叛徒！”提丰周身的暗红电芒狂暴地炸开，“他背弃了古老的贪食誓约！他以为向升格妥协就能换来苟存！他死有余辜！”
“所以啊。”秦枫缓步踏空前行，每一步下，脚下便自发凝聚出一级淡金色的数据台阶，“你比他更顽固，也更无趣。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一个早已灭绝的恐龙幽灵在这儿发表反思演讲。”
提丰那庞大的面颅缓缓垂下，暗红色的星璇巨吻收缩蠕动，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你为了火种而来。”
“算你还没糊涂透顶。”秦枫摊开左手，起源火种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与地核深处某种正蠢蠢欲动的律动遥相呼应，“把‘质能之火’交出来。留在你这种死人手里，除了一点点被熵增磨灭，没有任何意义。”
“交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狂乱的尖笑震得数千公里的残骸地带剧烈颠簸，那些漂浮的巨大骨殖在声浪中寸寸碎裂成骨粉。
“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至高之造物留给宇宙物质的锚点！在母星被你碾碎的那一刻，吾将残魂与这团火种彻底熔铸在了一起！你想拿到它？那就必须连同吾的饥渴、吾族的怨恨、以及这颗星球百亿年沉淀的血债，一起吞下去！”
“一起吞下去？”秦枫挑起眉梢，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哂笑，“提丰，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一件事情。”
“什么？”
“在吞噬与支配这门手艺上，你们这群茹毛饮血的虫子，从始至终都只是连门槛都没摸到的门外汉。”
话音下的瞬间，秦枫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虚空被硬生生踩爆出一团惨白的气环。
下一秒，提丰那高达数千丈的灵体面门前，突然多了一道渺如微尘却沉重如恒星坍缩的黑色身影。秦枫右手五指微张，没有动用任何繁复的神通，仅仅凭借经过火种重构的纯粹肉体力量，一掌按在了大柱臣的面颊正中。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痕呈现放射状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提丰那巍峨如山的巨大身躯被打得向后仰面倒下，数以百万吨计的灵体碎屑像雪崩般从体表脱。
“好快——”
大柱臣的惊怒声尚未完整传出，身后的空间猛烈扭曲，秦枫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它的脖颈后方。黑衣猎猎，单手按在虚空，无数道淡金色的GM数据链如同一柄柄精密的解剖刀，瞬间钉入了灵体核心的三十六处能量节点。
“【数据锁定：目标概念‘大柱臣提丰’】。”
冰冷而威严的机械回响在虚空里铺开。
“【开始读取底层结构……异常冗余数据占比98.7%，判定为无价值怨念杂质。执行分离程序】。”
“住手！你休想解构吾！”
提丰发出惨烈的咆哮，胸膛正中的暗红星璇骤然扩张至极限。整颗残破星球的地底熔岩在这一刻被尽数抽干，数以亿计的赤红火柱从碎石缝隙中喷涌而起，汇聚成一张遮蔽星域的巨大巨口，自下而上合拢，试图将秦枫整个人连同空间一同咬碎吞食。
这是吞噬魔一族的终极禁术，以崩解整座星系为代价发动的“万物皆餐”。
炽热的引力洪流撕扯着秦枫的衣角，将周围的真空生生磨成了泛着青紫色的等离子浓汤。
然而立于风暴核心的男人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分毫。
“你太吵了。”
秦枫低下头，目光穿透翻滚的岩浆巨浪，直视着深处那团疯狂蠕动的暗红核心。
“当你在地底下苟延残喘的时候，银河正在死去。我的女人正燃烧着灵魂顶着整片星系的天，数千个文明的生死挂在几十天的倒计时上。你猜，我有多少闲心看你在这儿卖弄你那套发霉的吃人哲学？”
“凡物的情感！软弱的绊脚石！”提丰在火海中疯狂挣扎，千百只灵体巨臂撕扯着身上的金色数据链，“只要拥有无尽的力量，文明何须留存？族群何须延续？吾即是族群！吾即是文明！”
“所以你输了，输得像条野狗。”
秦枫抬起右脚，稳稳踏下。
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惊天的爆响。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脚踩在虚空之上，方圆万里的引力狂潮便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翻腾的熔岩巨口被定格在闭合前的一微秒，喷涌的能量流凝固成晶莹剔透的琉璃雕塑，甚至连提丰灵体表面燃烧的暗红怨焰，都在顷刻间被抹去了所有温度。
绝对支配。
在GM权限展开的绝对领域里，秦枫就是唯一的物理学常数制定者。
“【权限指令：重力常数修改为零】。”
“【权限指令：热运动归零】。”
“【权限指令：概念剥离——‘暴食’，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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