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原初之巢的血色（1/2）
天炉座深处，漂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不是比喻。
虫族的起源祖星“塔耳塔洛斯”，通体由活性生物角质、纠缠的巨型肌纤维以及绵延数万里的外骨骼甲壳拼接而成。整颗行星直径超过两万公里，没有泥土，没有岩层，地表密布着数以千万计的呼吸孔与吞吐等离子孢子的深渊巨管。赤褐色的有机浓汤在几万丈深的海沟中奔涌，每一次潮汐涨，都伴随着整颗星球地核深处的沉闷搏动。
咚。咚。咚。
而在这一日，这颗跳动了百亿年的生命心脏，正在痛苦地痉挛。
星球外轨道上，悬停着数十艘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结晶的梭形战舰。那些战舰的装甲缝隙中，渗出黏稠如柏油的黑色油膏，那是升格教团的堕圣座。数以百万计的机械异化体与升格畸变怪物，顺着垂到大气层内的生物锚索，暴雨般倾泻在虫族祖星的活体地表上。
“净化这片充满原始腥臭的脏器！”
轨道战舰的宏广播中，回荡着狂热而刺耳的布道声。那是升格教团第九席主教——虚妄祭司莫尔斯的声音。他的声线经过声带切除与结晶共振改装，听起来像是两块碎玻璃在生铁上刮擦。
“抛弃你们那可悲的肉身演化吧！低贱的节肢虫子！升格意志已经向全星海敞开了永生的怀抱！唯有彻底化作纯粹的虚无，万物才能在熵增的终点获得永恒的宁静！”
“把‘繁衍之核’挖出来！”
“为主教献上神明的火种！”
成千上万名浑身镶嵌着紫色晶簇的教团狂热信徒，挥舞着附着升格能量的高振动光刃，疯狗般切开起源星那厚达数百米的几丁质表皮。
惨绿色的生物体液从地表裂口中喷涌而出，将暗褐色的活体大地染成刺目的剧毒之色。
而在下方，无边无际的虫群正在疯狂地反扑。
“嘶——吼！”
长达百米的雷兽踏着震碎大地的重步，宛若重装攻城锤撞碎成群的升格傀儡；漫天蔽日的双翼飞龙遮蔽了暗红色的天空，口中喷射出足以溶穿合金甲壳的浓酸酸液；成亿成兆的爆裂跳虫如同滚滚血色海啸，毫不畏死地扑向那些升格祭坛，用自爆的血肉强行扑灭蔓延的暗紫色污染。
“为了母皇！”
“撕碎入侵者的喉管！”
“守住原初卵室！决不能让虚妄的锈迹玷污生命的始祖！”
虫群的心灵网络中，无数脑虫尖锐的嘶鸣汇聚成一道海啸般的精神洪流，在整颗星球的电离层来回震荡。
然而，在这股浩大的精神洪流顶端，一道虚弱却依旧高傲的意念，正在剧烈地颤抖。
星球最底层的中枢神殿——原初母巢之内。
一尊半人半虫的庞大躯体，正半浸在温热的活性母液中。
她的上半身是曲线曼妙、覆盖着温润象牙色甲壳的人形女子，三千青丝化作无数条闪烁着幽蓝神经光芒的触须，深深刺入周围的血肉内；下半身则是蜿蜒数千米、由极尽华美的黄金甲胄包裹着的产卵鞘。
正是天炉座虫族的绝对支配者——母皇克莱斯托。
此刻，克莱斯托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汗珠，那双原本澄澈如碧玉的复眼周围，凸起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紫色青筋。在她的胸口正前方，悬浮着一团散发着无尽生机与碧绿微芒的璀璨光团。
构世六焰之三——繁衍之火。
那是宇宙诞生之初，掌管所有碳基生命基因链裂变、融合、演化与繁衍的法则源头。
而如今，三枚粗大如天柱的暗紫色锚钉，从母巢上方贯穿而下，硬生生钉在光团周围，释放出一股股腐坏发臭的升格死气，疯狂侵蚀着那团碧绿的光华。
“克莱斯托，你撑不住了。”
虚妄祭司莫尔斯的身影，借由一道空间投影，堂而皇之地降临在母巢正前方。他浑身包裹在绣满受难图景的黑袍之中，面具后方闪烁着两团毫无生气的紫火。
“看看你的孩子们吧。每一秒钟，都有三千万只工蜂和战士被我们同化成没有痛觉的升格傀儡。它们曾经听命于你的意志，现在却在用口器撕咬你自己的神经节点。这种感觉如何？自己的骨肉在反噬自己的母亲，这不正是宇宙最真实的荒诞与残酷吗？”
“闭上你的臭嘴……机械杂种。”
克莱斯托的声音沙哑至极，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牙缝中磨碎的骨渣。
“你们这群……连自我灵魂都出卖给熵增的丧家之犬！你们不懂什么是生命，你们不懂基因在千万年苦难中拼命向前蠕动的伟大！你们只配在虚无的粪坑里打滚！”
“执迷不悟的母狗。”
莫尔斯冷笑了一声，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轰！
钉在虚空中的三枚暗紫色锚钉同时向下深陷了三寸，浓重的死寂污染瞬间顺着克莱斯托的发丝蔓延开来，让她的半边脸颊泛起枯萎的死灰。
“你以为秦枫能来救你吗？别做梦了！”莫尔斯的声音拔高，带着掌控生死的癫狂与残忍，“玉夫座的战报在半时前就已经传来，那个所谓的最高统帅，正被矩阵文明起源地的无数超级AI围攻！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想要破解零号协议的逻辑屏障，也至少需要三个月！”
“而三个月后，天父星系的星海垒早碎了，苏婉仪那个女人早就被升格意志嚼成了残渣！”
“至于你，还有这团繁衍之火，现在就会成为吾主降临现世的最好温床！”
“动手！把她的脑髓抽干，取出火种！”
伴随着莫尔斯冰冷刺骨的法令，整座母巢的肉质穹顶被巨力猛然掀开。
十二名身材高大、背后生有六对结晶骨翼的高阶升格使徒从天而降。它们的手臂早被改造成了闪烁着破解光弧的骨刃，带着撕碎虚空的恶风，齐齐刺向克莱斯托毫无防备的咽喉与胸膛！
“孩子们……爆吧。”
克莱斯托绝望地闭上了眼眸。
她调动起全身上下最后一缕神经电位，准备引爆整颗塔耳塔洛斯的地核，宁愿让亿万族裔与这团神火同归于尽，也绝不入邪教之手。
“向虚无……献上虫族的哀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整颗喧嚣、沸腾、血肉横飞的巨大行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不是时间的停顿。
而是整片维度的物理因果，在刹那间被人为地重构了。
十二名从天而降的高阶使徒，手中的骨刃距离克莱斯托的皮肤只剩下最后一毫米。然而，那最后一毫米的距离，在这一刻却变成了隔着亿万光年的叹息之。
无论它们如何疯狂喷吐升格能量，身躯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不仅如此，它们体内原本暴虐无匹的暗紫色升格结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结晶还原成普通的碳酸钙，能量回路崩解为无序的废热，那些狰狞的骨翼在微风中像是被风化的沙雕，寸寸脱，化作一阵无害的白色骨粉，簌簌扬扬地散在母液池中。
“怎么回事？因果律倒转？不可能！这是什么战术演算！”
莫尔斯那原本冷漠高傲的投影，猛然剧烈颤抖起来，机械眼眸中的紫色火焰疯狂闪烁，核心处理器发出了接近过载的警报声。
“刚才谁……我需要三个月才能从玉夫座脱身？”
一道平缓、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自虚空裂隙中幽幽传出。
撕拉！
整座母巢上方的混沌天穹，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剔骨快刀切开。
千万丈耀眼的淡金色光瀑自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座阴暗血腥的地下神殿照耀得宛如神明临世的殿堂。而在那无尽的光瀑之中，一名身着玄黑风衣的青年，双手插兜，脚踏虚空，一步一步缓步走下。
风衣下摆随风轻扬，周身环绕着苍白的微观粒子之火与纯银的逻辑神环。
秦枫。
当那道身影完全入莫尔斯眼帘的刹那，这位升格教团的第九席主教，发出了宛如被踩碎喉管般的尖叫：
“秦……秦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零号协议中枢的防御舰队呢？三大主干超级AI呢？！”
“它们？”
秦枫在距离地面百丈的半空中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莫尔斯一眼，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摊积水。
“奥创那家伙很有礼貌，不仅主动把逻辑之火奉了上来，顺便还帮我把玉夫座通往这里的跳跃虫洞扩建了三倍。所以我从机械王庭赶到你这破巢穴，一共只花了四分钟零十二秒。”
“主动奉上？！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莫尔斯状若疯癫，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硅基生物是绝对理性的！它们怎么可能把至高火种交给你一个碳基猴子？！你撒谎！你一定是用某种卑劣的手段窃取了——”
“你话真的很多。”
秦枫皱了皱眉，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莫尔斯的虚影凌空轻轻一点。
“【逻辑创造：抹除信道与投影概念】。”
咔嚓！
没有任何能量碰撞的光影，莫尔斯那具依托复杂量子纠缠维系的投影，在一瞬间像是被从现实图画上擦去的一抹铅笔印，连同他在轨道旗舰上的通讯链路，彻底被抹杀得干干净净。
而在原初母液池中，原本已经准备闭目受死的克莱斯托，呆呆地仰起头，看着那个踏光而来的男人。
眼眶里原本冰冷孤傲的碧绿光华，在这一刻终于抑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统帅……”
女人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躬身行礼。
“别乱动，躺着。”
秦枫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母液池边，单手轻轻虚按，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克莱斯托残破的躯体。
“堂堂虫族母皇，把自己搞成这副快断气的样子，传回联盟去，李战龙那帮粗胚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你。”
克莱斯托闻言，苍白的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凄然的苦笑：
“让您见笑了……这些教团的疯子，用升格意志直接污染了我亿万孩儿的心智……我下不去手彻底抹杀它们，才被莫尔斯这个杂种钻了空子……”
“下不去手，那就交给我。”
秦枫转过身，抬眼看向母巢上方破开的天穹。
在那里，星球轨道上的数十艘升格战舰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主炮充能的光芒将整片大气层映照成一片死寂的暗紫。数以亿计被污染的虫族狂潮，在残存教团使徒的驱使下，如同翻滚的黑色海啸，正从四面八方向母巢裂口处疯狂扑杀过来。
“统帅心！”克莱斯托挣扎着大喊，“那些被污染的虫子体内被植入了反物质自爆腺体，一旦合围，威力足以炸穿半个地幔！”
“反物质腺体？”
秦枫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克莱斯托，你看好了。力量不是像他们那样用的，更不是像你们虫族这样靠堆砌血肉来宣泄的。”
秦枫迈开脚步，径直迎着那漫天扑的狂暴虫海走了上去。
黑衣黑发，在狂暴的能量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双手，左手燃起苍白的物质重构之火，右手流转着璀璨的银白逻辑之环，两股至高伟力在胸口起源火种的牵引下，骤然融合成一道铺天盖地的淡金色领域，轰然向整颗星球的每一个角扩散开来！
“【GM最高管理权限——全域物理重定】。”
冰冷浩大的法旨，在这一刻化作全宇宙唯一的真理之声，在天炉座的每一个量子单位中回荡！
“【指令一：锁定所有带有‘升格锈迹’之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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