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夜观煞象,阵机初现(1/2)
亥时一到,山坳外的煞雾准时浓了三分。
林砚悄无声息地从青石台上起身,指尖拂过衣襟,将周身气息敛到极致。白日里他已经踩好了点,西侧断崖处有一处突出的石台,藏在嶙峋怪石之后,居高临下能俯瞰大半片坟山,位置隐蔽,恰好避开阴兵巡守的主道,是观煞的绝佳去处。
他没走山道,顺着山壁的嶙峋石缝往上攀。指尖扣住冰冷的岩石,身形轻得像一只夜枭,借力腾挪间连碎石都没碰落几块。断崖不高,不过数十丈,他却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先探清落点,确认无异常才敢发力。预警阵的感应始终铺在周身,方圆半里内稍有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攀上石台的瞬间,林砚伏低身形,借着怪石的掩护探出头去。
视野骤然开阔。
整片黑风岭的夜景尽收眼底。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像海潮般铺满了层叠山峦,一座座坟冢在雾中影影绰绰,像散落在黑幕上的棋子。阴风卷着煞雾在山谷间游走,发出呜呜的低响,混着远处隐约的鼓角声,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若是寻常修士见了这景象,多半只会觉得坟山凶煞遍地,混乱无序。
可林砚沉下心,凝神看了一刻钟,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
看似散乱游走的煞雾,并非毫无章法。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指尖在身前的石面上轻轻勾画,顺着煞雾流动的方向,一点点描摹出轨迹。起初线条杂乱,可随着时间推移,几条清晰的主脉慢慢浮现了出来——黑雾总是顺着固定的几条山谷流动,绕着成片的坟冢打旋,走的路线弯弯曲曲,却始终没有偏离过大的方向。
就像……河道里的水。
岸在哪里,水就顺着哪里流。
而这些“岸”,就是排布在山间的坟冢与地脉走向。
林砚心头微动,从怀里摸出那张手绘山图,借着极淡的天光展开。他指尖沿着图上的暗纹慢慢划过,再抬眼对照山间煞雾流动的轨迹,呼吸不由得顿了半拍。
完全重合。
山图角落那些他之前以为是组织标记的暗纹,根本不是记号,是整座大阵的脉络图。暗纹延伸的方向,对应着山间的山谷沟壑;暗纹转折的节点,正好对应着成片的坟冢群。
不是天然煞场。
是人工布下的大阵。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砚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他之前只知道守煞人布了阴兵阵,却从没想过,对方是把整座黑风岭,都炼成了一座阵。
难怪处处受制。
人家占着整座山的阵力主场,他闯进来,就像闯进了别人的棋盘,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每一次动手都被场地克制。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继续凝神观测。
夜色越深,大阵的轮廓就越清晰。
子时整,远处的鼓角声准时响起,低沉恢弘,震得地脉微微发颤。随着鼓角声落,原本平缓流动的煞雾骤然提速,像被无形的手拨动了发条,沿着固定脉络飞速运转起来。一座座坟冢开始往外散逸黑气,汇入主脉之中,让煞流变得愈发浓稠。
林砚指尖在石面上画得更快了。
一座坟,两座坟……他数着煞力喷涌的节点,顺着八门方位逐一对应。
休门在山脚荒村,生门在东侧密林,伤门在北侧乱葬岗,杜门在西侧峡谷,景门在望乡台向阳面,死门在南侧断崖,惊门在东侧岔道,开门在北侧山涧。
八个方位,八组老坟群,恰好对应八卦八门。
而所有的脉络最终都汇聚向山巅——望乡台的位置,正是大阵的中宫阵眼。
“八门阴兵阵……”
林砚低声自语,指尖微微收紧。
爷爷的手记里提过这门阵法,是上古时期的兵家禁阵,以战死兵卒亡魂为兵,以地脉阴煞为力,一旦布成,能催生出阴兵大军,杀伐之力极强。只是布阵条件极为苛刻,需要极阴之地,还要万千亡魂为祭,早就失传多年了。
没想到守煞人竟然把它改了,搬到了黑风岭,用整片坟山的地脉做基,用千百年来的坟冢亡魂做引,硬生生布出了一座巨型阴兵大阵。
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越推越心惊。
整座大阵环环相扣,层级分明。
最外层是警戒层。山脚的荒村、沿途的纸人哨探,还有散布在林间的预警煞器,都是大阵的“耳目”,但凡有生人闯入,立刻就能触发感应,把信息传回中宫。之前他觉得守煞人监控严密,原来不是哨探多,是整座山都在替他们盯着。
中间层是消耗层。半山腰成片的坟冢、夜夜巡行的阴兵小队、时不时爆发的局部煞潮,都是大阵的“磨盘”。闯入者往里走,就会被一层层消耗灵力、心神、体力,越往深处走,压力越大,等走到望乡台的时候,多半已经油尽灯枯,只能任人宰割。
历代守道传人陨落在山里,未必全是败给了守煞人,多半是先被大阵磨掉了大半实力,最后才被截杀。
核心层就是望乡台中宫。那里既是阵眼,也是封印所在,守煞人的主力应该都盘踞在那里。大阵所有的煞力最终都汇向中宫,加持在镇守者身上。真要在望乡台动手,对方能借整座山的力量,实力何止翻倍。
林砚闭了闭眼,把之前所有的遭遇都串了起来。
古镇喜煞钉是引子,引他动身;老樵夫的叮嘱是饵,勾他进山;山脚荒村的夜语是第一道考验,也是大阵的第一次试探;半山腰的盗墓贼是棋子,故意破坏大阵的几个薄弱节点,既松动封印,又引动煞乱,消耗他的实力;望乡台的时空残影,既是诱惑也是杀招,逼他沉湎超时,耗他神魂。
甚至连镇煞使现身对峙,也是算准了他刚受完反噬、状态下滑,故意出手打压,挫他锐气,逼他慌乱中继续深入,掉进更深的陷阱。
一环扣一环,全在大阵的框架里。
守煞人根本不用亲自下场费力气,只要催动大阵运转,就能把闯入者慢慢磨死。
好大手笔,好深的算计。
林砚睁开眼,眼底没有慌乱,反倒愈发清明。
看清了,就不可怕了。
之前是两眼一抹黑,被动挨打;现在大阵的基础架构摆在眼前,哪里是眼,哪里是脉,哪里强,哪里弱,都清清楚楚。
他继续观测,一点点细化阵图。
每一条煞脉的走向,每一组阵眼的位置,每一次鼓角对应的阵力节点,都一一记在心里,画在石面上。石面不够用,就掏出土黄纸,用朱砂笔细细描摹。
推演到后半夜,他又发现了新的细节。
大阵并非完美无缺。
八门之中,死门和杜门两处煞力最盛,是绝对的险地;而生门和开门两处,煞力相对平缓,是大阵的进气口,也是相对薄弱的地方。另外,西侧山坳也就是他藏身的地方,恰好卡在杜门和惊门的交界缝隙里,不属于任何一条主脉,大阵的感应覆盖不到,所以守煞人才一直没找到他。
难怪祖辈要选那里留余息,原来是早就看准了大阵的盲区。
还有,大阵的运转并非持续不断。
每个时辰都有一次节律起伏,寅时末、辰时初,阳气上升的时候,阵力最弱;亥时、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阵力最强。而且每七天会有一次大的轮转,八门换位,煞脉偏移,那时候大阵最不稳定,也是破绽最多的时候。
林砚一边记,一边忍不住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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