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残阵余威,蓄力终战(1/2)
寅时的风裹着细碎的寒雾,扫过尸骸遍地的山道。
岩台周边的阴兵早已散了大半,只余下零星几具残破的虚影在黑雾里晃晃悠悠,戈矛歪斜,甲胄半崩,像被风吹散的纸扎人,再没了之前列阵合围的肃杀气势。漫山的凶尸也失了章法,有的漫无目的地在坡地游荡,有的伏在坟土上一动不动,赤红的眼光明明灭灭,凶性褪了大半,只剩本能的躁动。
地脉的震颤还在继续,只是没了之前山摇地动的声势,变成了沉闷的、时断时续的嗡鸣,像巨兽沉睡时的呼吸,从地底深处缓缓传上来,震得脚底的土石微微发麻。
外层大阵是崩了,可内层核心还扎在地脉里,和千年封印缠在一起,余威不散。
林砚盘膝坐在纸人阵中央,指尖搭在膝头,呼吸绵长平稳。
纸人眉心的露水痕迹早已彻底消散,周身的黑雾时不时泛起躁动的波纹,全靠他用神念勉强稳住阵形。露水效力耗尽,这座临时布成的煞阵已经走到了极限,能撑到现在,全靠地脉煞气的自然循环吊着一口气。
他没急着撤阵,也没急着动身往上闯。
经脉里的煞痕还在隐隐作痛,干涸的丹田依旧空落落的,神念经过一夜的高强度操控,也像绷紧到极致的弦,稍一用力就泛着钝痛。身体状态远没到巅峰,甚至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
可他的心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昨夜的死局求生、顺律悟道、布阵反攻、借力破阵,一幕幕在脑海里缓缓回放,像慢镜头一样,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转折、每一处险些出错的关节,都被拆解开来,细细梳理。
最险的一步,是引煞深入阵脉衔接点的时候。那时神念差一点被对方的中宫之力卷进去,若不是撤得快,恐怕反噬的就不是镇煞使,而是他自己。
最妙的一步,是用纸人接引来地脉煞气,以天然对人工,以顺律对逆行,刚好踩中了阴兵大阵的死穴。
可也仅此而已。
林砚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色沉静。
崩掉的只是外层八门的人工拼接阵脉,那些是守煞人一代代补上去的壳子,看着声势浩大,实则根基最脆。真正的核心阵眼,是和望乡台封印绑在一起的,同源同根,属于上古封印的一部分,根本不可能靠外力强行摧毁。
刚才他试着往深处探了探,煞丝刚触到内层阵域,就被一股厚重古朴的力量弹了回来。那股力量和青铜令牌同源,带着封印特有的沉凝,不是人工炼煞能比的。
硬闯,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这个念头落定,他心里越发笃定。
之前总想着快点打上望乡台,快点了结恩怨,现在想来,还是急躁了些。镇煞使能盘踞此地几十年,背靠封印大阵,底牌绝不止表面这点。昨夜能赢,一半靠路数踩得准,一半靠对方轻敌冒进,真要面对面死磕,胜负还未可知。
侥幸之心,不可有。
他沉下心神,试着引动体内的煞气。
一缕细如发丝的黑煞从经脉里游出来,在指尖缓缓盘旋,动作比之前更灵动,也更温顺。顺律而行之后,操控起来省力了不止一倍,神念消耗极小,效果却更好。
可就在他试着把煞丝再凝实一分时,指尖的黑气突然猛地一跳,凶性瞬间暴涨,顺着指尖往回窜了一寸。
林砚眉头微蹙,神念及时稳住,轻轻一引,才把躁动的煞力重新压回正轨。
还是不稳。
他心里清楚,顺煞律的思路是通了,可操控的底子还薄。毕竟是刚悟出来的路子,没经过长时间打磨,稍不留神就会被煞力的凶性反噬。昨夜是在阵中,有辰时露水镇着凶性,才敢放手施为。真要是脱离了阵法,和镇煞使近身搏杀,一个不稳,就是引火烧身。
这条路,才刚迈出第一步。
还得磨,还得稳。
爷爷生前常说“守心不守术”,从前只当是恪守正道的训诫,此刻才品出更深的意味——术法千变万化,邪正只在一念之间,唯有心定如磐,才能驭住万法,不被力量反制。
正思忖间,胸口的青铜令牌突然微微发烫。
不是催动时的温润热度,是一种很特殊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和它遥遥呼应,频率和地脉的震动刚好重合。
林砚抬手按住心口,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下凸起的轮廓。
令牌纹路在衣料下隐隐发亮,热度越来越明显,呼应的源头,正是望乡台的方向。
是至宝碎片。
他瞬间反应过来。
爷爷手记里提过,封印分八处,每一处都藏着一块青铜碎片,令牌与碎片同源,离得越近,共鸣越强。之前在半山腰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外层大阵一破,阻隔少了,共鸣立刻就清晰了起来。
碎片就在望乡台封印核心处。
镇煞使费尽心机,夺令牌、找碎片,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解开封印,放出阴煞王。
现在碎片就在山巅,镇煞使也在山巅,最终的战场,也必然在山巅。
林砚收回手,抬眼望向岭巅的方向。
黑雾沉沉,黎明前的天色最是昏暗,望乡台的轮廓隐在浓黑里,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等着猎物送上门。
他知道,终战避不开。
但不是现在。
望乡台正中的封印阵纹旁,镇煞使盘膝而坐,周身黑雾翻涌不定。
黑色的血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身前的黑石上,刺啦一声冒起细小的黑烟。昨夜强行灌注中宫之力,被反噬崩了三处核心阵脉,连带他自身的炼煞本源都受了震荡,一身战力折损了近半。
放在以前,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归根到底,是轻敌了。
从林砚踏入黑风岭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把这个年轻的正统传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个抱着爷爷手记、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和之前那些闯山的人没什么两样。按部就班地层层消耗,慢慢逼到望乡台,最后炼化成祭封印的祭品,顺理成章。
他甚至都懒得亲自出手,只靠哨探、阴兵、散煞,就想磨死对方。
可谁能想到,短短数日,这小子像换了个人。
从最开始只会躲躲闪闪、靠符篆阵法自保,到后来敢主动清理散煞、拆解阵脚,再到昨夜绝境悟道,布出纸人煞阵,硬生生从外围撕开防线,还借力打力崩了他三处阵脉。
成长速度快得离谱,简直匪夷所思。
“当年林守义闯山,也没这么难缠。”镇煞使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那老家伙死守正统路子,虽硬却拙,最后还不是耗死在了望乡台。这小子倒好,不走寻常路,连控煞都能玩出花来。”
原本牢牢攥在手里的猎杀棋局,不知何时起,已经被对方跳出了框架。再按老路子走,指不定还要吃多大的亏。
“倒是本座看走眼了。”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黑血,兜帽下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玩味,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杀机。
轻视之心,彻底收了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