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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岭境终定,道心归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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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山脚下的古溪镇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镇里的乡老带着几个壮丁早已等在老槐树下,看到林砚提着人走下来,先是惊得后退半步,看清他脸后才连忙迎上来。得知横行黑风岭几十年的镇煞使彻底伏法,阴兵大阵已破,几个老人眼圈都红了,握着林砚的手连声道谢,话都说不利索。

林砚把镇煞使交给他们看管,又叮嘱了几句封禁经脉的注意事项,没多停留,转身又折回了山里。

事情还没完。

大阵崩解,邪修伏法,只是了却了人祸。山里还有无数被禁锢的残魂、松动的地脉、散乱的煞气得一一理顺。守阴人的本分,从来不止是除邪,还要安魂、定脉、稳阴阳。

山路依旧蜿蜒,却早已没了进山时的阴森压抑。

林砚沿着山道缓步向上,左手握着青铜令牌,指尖轻轻搭在表面的纹路上。三枚碎片合一后,令牌对地脉的感应精准了数倍,哪里阵脉松动、哪里煞气淤积、哪里残魂滞留,都像掌纹一样清晰地映在感知里。

他从山脚开始,一处处修补,一步步理顺。

遇到阵脉崩裂的节点,便引动令牌的封印之力,顺着地脉走向重新弥合纹路。金色的微光顺着指尖渗入土层,沿着断裂的阵脉蔓延,像针线缝合伤口,将散乱的地脉气息重新串联起来。每补好一处,周遭的气场就稳一分,土里焦黑的草根便泛起一丝绿意。

遇到煞气淤积的坟冢,便以驭煞之力轻轻疏导。将暴戾的散煞捋顺,导回地脉循环,让它们顺着山川走势自然流转,不再张牙舞爪地往外冲。被邪阵扭曲了几十年的坟山气场,在他指尖一点点回归正途,土腥气盖过了腐臭味,泥土里重新透出生机。

从日头偏西走到暮色四合,他走遍了大半片山峦。

沿途遇到的零散凶尸早已没了凶性,见他过来,要么晃晃悠悠退回坟坑,要么伏在土堆旁一动不动,像做错事的孩子。林砚没有打散它们,只是顺手抚平了它们身上躁动的煞气,让其重归尸身本分,不再受邪力驱使。

生老病死,尸沉坟土,本就是阴阳常理。只要不出来害人,便该留它们一份安宁。

这是规矩,也是慈悲。

走到乱葬岗那片老坟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色透过薄云洒下来,照得坟地一片清辉。往日里这里怨气最重,哭号声彻夜不绝,此刻却静悄悄的,只有几缕半透明的残魂在坟头间晃晃悠悠,眼神茫然,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它们都是被阴兵大阵裹挟的亡魂,有的是当年死于战乱的流民,有的是进山丧命的樵夫猎户,还有的是贪财送命的盗墓贼。生前或善或恶,死后都被邪阵拘住,炼不成阴兵,也投不了胎,只能在山里游荡,日复一日受煞气侵蚀。

林砚在坟地中央停下脚步。

他没有掏出符篆,也没有掐诀念咒,只是盘膝坐下,将令牌平放在膝头。左手轻轻一引,令牌散出温润的金光,像一层柔和的光幕缓缓铺开,笼罩住整片坟地。

金光里没有正阳术法的灼烈,只有安抚神魂的温厚。

那些茫然的残魂被金光笼罩,脸上的痛苦与迷茫渐渐褪去。身上沾着的煞气被一点点剥离,化作轻烟散入地脉;纠缠了几十年的怨气被慢慢抚平,像冰雪遇了暖阳,悄然消融。

有老樵夫的残魂认出了他,颤巍巍地躬身行礼,嘴里说着道谢的话;有年轻的猎户残魂捡起地上的柴刀,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身影渐渐变淡;还有几个盗墓贼的残魂,满脸愧色地对着山外磕了个头,随后化作光点,顺着地脉气机缓缓沉下,重入轮回。

林砚静静坐着,看着一道道残魂释然离去,神色平静。

人这辈子,对错功过,死后自有阴司论断。他能做的,就是解了它们的禁锢,还它们一个轮回的机会。

就在最后一道残魂即将消散时,一个身着锈蚀铠甲的老兵残魂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看起来年代极久远,甲片上还带着上古战场的痕迹,显然是封印之初便被卷入此地的兵魂。老兵看向林砚,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令牌上,微微颔首,沉声道:“小友年纪轻轻,便能驭煞守正,难得。”

“前辈有何指教?”林砚拱手。

老兵顿了顿,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老夫沉眠此地千年,见过不少守道传人,能像你这般阴阳相济、分寸得当的,不多。往后若遇水阴之地,切记——水煞缠魂,幻境迷心,眼见不一定为实,守心方得破局。”

话音落下,老兵的身影便彻底散了,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夜色。

林砚坐在原地,将这句话记在了心底。

水阴之地,幻境迷心。

想来,便是落霞渡的凶险之处。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东南方向的牵引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像一根无形的线,隔着山水遥遥指着那片水雾弥漫的渡口。

下一处禁地,已经在等他了。

超度完最后一缕残魂,他继续往山巅走。

夜色渐深,山风带着凉意,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地脉已经彻底稳了下来,连最深处的震颤都平息了,只有封印纹路缓缓流转的细微嗡鸣,像大地平稳的呼吸。

走到望乡台时,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黑石台上,把八根残柱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台中央的金色封印纹路完整而明亮,像一张铺开的金色蛛网,稳稳镇着地底的凶煞。之前犬牙交错的黑色炼煞纹,早已消散殆尽,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几十年的邪阵侵蚀,终于彻底清干净了。

林砚走到石台边缘,在一块光滑的黑石上坐下。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桃木剑痕,是爷爷当年留下的。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剑痕,触感冰凉粗糙,像摸着三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死战。

山风拂过衣袍,带着松脂与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清脆安稳。

他就这么坐着,望着山下连绵的山峦,望着村镇里零星的灯火,开始复盘这一趟进山的始末。

初入黑风岭时,他是什么样子?

揣着爷爷的手记,背着半袋符篆,步步小心,处处谨慎,把所有禁忌都刻在脑子里,不敢越雷池半步。那时候的他,只懂“守规矩”三个字,觉得守好了禁忌,就能平平安安走完这一趟,查清爷爷的死因,稳住封印。

可越往里走,越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守煞人的炼煞术专克正阳手段,常规的符篆桃木效果越来越有限;阴兵大阵环环相扣,光靠躲和守,迟早会被逼入死局。他第一次意识到,只懂死守规矩,走不远,也守不住想护的人。

后来遭遇炼煞反噬,绝境里摸索控煞之法,开始试着去懂煞气的性子,去顺其性、导其流,不再一味地镇压对抗。那是他第一次跳出“以阳克阴”的固有思路,摸到了“识煞气”的门槛。

再后来被万煞围身,灵力耗竭,退无可退,索性就地取材,用纸人、露水、坟土布下煞阵,反用禁忌之力破局。那时候才算真正懂了规矩的另一面——禁忌从来不是枷锁,是先辈用命总结的规律,懂了背后的道理,正着用能保命,反着用能破局。

直到令牌觉醒,驭煞之力成型,破阴兵阵,败镇煞使,一步步从被动挨打走到主动破局,从恪守规矩走到活用阴阳。

懂规矩,识煞气,布小阵,控煞气。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几次濒临生死边缘,却也一步一个脚印,走完了完整的成长链路。

如今再回头看,当初那个捧着手记、谨小慎微的少年,已经能独当一面,凭一己之力掀翻盘踞几十年的邪修势力,稳住一方封印,超度满山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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