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夜泊客船,夜半拍舷(2/2)
它没走,反而往船边又凑了凑,整张脸几乎贴在了船板上,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缝隙的方向。紧接着,它换了语调,声音柔媚了几分,带着黏腻的诱惑:“公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看看我呀……我带了银子……都给你……”
声音像浸了蜜,又像裹了水,软乎乎的,往人心里钻。舱里的空气仿佛都黏稠了起来,带着淡淡的腥甜,闻着就让人头脑发沉。
林砚指尖掐了个清心诀,无声无息点在眉心。
道心稳如磐石,半点不受蛊惑。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隔着一道船板,和外面的水鬼僵持。
水鬼诱惑了一阵,见还是没反应,语气渐渐变了。先是怨毒,再是阴冷,最后压低了声音,像贴着耳朵说话:“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咯咯咯……”
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木板,刺耳得很。叩击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咚咚咚”的,船板都跟着微微发抖,缝隙里渗进来的煞气越来越浓,舱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林砚握剑的手紧了紧,却依旧没动。
他能感觉到,水鬼虽然凶,却没法直接破船而入。这艘船虽是普通木船,却常年在渡口跑,船身刷过桐油,又沾了不少人间烟火气,天然能挡一层阴煞。水鬼只能靠声音、幻象勾人出来,只要人在舱里不应声、不露面,它就没辙。
这便是禁忌的道理——不是怕它,是不给它可乘之机。
僵持持续了近一刻钟。
水鬼用尽了法子,软的硬的都来,船舱里始终安安静静,像空无一人。
它终于失了耐心。
怨毒地盯了船舱最后一眼,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青白的脸缓缓沉入水中。水面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砚依旧没动。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确认周遭再无半分煞气波动,水鬼真的走了,才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指尖微微发麻。
不是怕的,是长时间蓄力绷的。
他走到舱门口,没有开门,只是透过门缝往外看。雾还是那么浓,江面一片死寂,刚才的叩击声、呼救声、怪笑声,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林砚回到原位坐下,却没了调息的心思。
这水鬼的凶性,比他预想中更强。
普通怨魂只会在原地徘徊,最多害些靠近的人,可这水鬼,能主动寻着人气找过来,还会用不同的法子勾引人,软硬兼施,灵智不低。若是寻常船家夜里宿在船上,十有八九要着了道。
能把水鬼养到这份上,说明守煞人在这里经营的时日不短,水煞大阵也比黑风岭的阴兵阵更阴损。
黑风岭是明刀明枪地杀,落霞渡是悄无声息地勾。
一个刚猛,一个阴柔,路数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令牌,青铜色的纹路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光。水煞虽凶,却也不是全然无解。只要守好规矩,摸透阵眼,总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这一夜,林砚再没合眼。
盘膝坐到天蒙蒙亮,雾气稍稍淡了些,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他才起身推开舱门。
清晨的风带着潮气,吹在脸上微凉。
林砚的目光落在船舷外侧。
昨夜水鬼叩击的地方,留着几道青黑色的指痕,深深嵌在木纹里,颜色暗沉,像墨汁渗进了木头。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混着江水的腥气,格外刺鼻。
他掏出令牌,轻轻贴在指痕上。
“滋——”
一声轻响,青黑色的痕迹像遇了骄阳的冰雪,快速消融了几分,腥臭味也淡了下去。
果然是高浓度的炼养水煞。
林砚收回令牌,望着江面的晨雾,眼神沉静。
一夜试探,他心里更有底了。
水鬼虽凶,却破不了人间烟火的木船;幻境虽迷,却乱不了稳固的道心。守煞人的手段,说到底还是靠着地利,靠着旁人不懂禁忌、心存侥幸。
只要步步为营,总能撕开缺口。
他转身进舱收拾好行囊,系紧布包,提剑踏上码头。
天已微亮,远处的镇子渐渐有了人声。今日要做的事不少:去看河神碑,访老渡工,摸清楚河神祠的底细。
晨雾里,少年的身影沿着江岸往前走,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昨夜那场无声的对峙,只是落霞渡给的第一道下马威。
真正的局,还在后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