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真相初露(1/2)
大割裂历81年九月十六。
“三日后动”的日子,到了。
但匠作营迎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刺杀或边境冲突,而是一场烧掉小半个原料仓库、夺走三条人命的大火。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火势终于被控制。
仓库烧塌了一半,焦黑的木梁斜插在废墟里,像巨兽折断的肋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那是桐油、皮革和血肉混合烧焦后的气味,闻多了让人想吐。
李慕言站在废墟前,脸上没有表情。
但站在他旁边的邵坤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那是暴风雨前海面的死寂,底下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火扑灭了。”邵坤低声汇报,声音因吸入浓烟而沙哑,“伤亡……三死五伤。死的都是仓库里的兄弟——老赵、小陈、王麻子。伤的……是救火时被塌下来的梁砸到的,有两个伤得重,可能……会残。”
“家属呢?”李慕言问,声音平稳得不像在问三条人命。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邵坤翻开记录本,手指微微发抖,“老赵四十二岁,家里有六十多岁的老娘,还有两个女儿,大的十三,小的九岁。小陈刚成亲三个月,媳妇是从凌川镇嫁过来的,在镇西头开小食铺。王麻子……他媳妇怀着孕,七个月了,昨晚听说消息直接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
李慕言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抚恤金,按三倍标准发。”他说,“受伤的兄弟,用最好的药,镇里最好的郎中请来,不惜代价救治。”
“明白。”邵坤记下,“钱……从哪里出?”
“从我的俸禄里扣。”李慕言毫不犹豫,“不够的部分,我跟镇主申请。”
邵坤愣了一下:“哥,那你的……”
“照做。”
“是。”
“损失清点了吗?”
“初步清点,”邵坤翻到下一页,“烧毁生铁锭两百块,每块约重三十斤,价值……约四百两。桐油三十桶,每桶五两,一百五十两。牛皮五十卷,每卷八两,四百两。其他原料烟熏水浸,损失……估计还有三百两左右。”
李慕言心算:总计一千二百五十两。对于靖安镇来说,不是小数目。
“够用多久?”
“按现在的产量……”邵坤估算,“如果省着用,大概一个月。但如果对方继续断原料供应,或者……再搞破坏……”
后面的话,没说。
但意思,都懂。
---
清晨,镇主府。
郭雄听完汇报,一拳砸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半寸。
“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给老子查到底!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王八蛋揪出来!”
“已经在查了。”李慕言声音依旧平静,“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太慢!”
“快不了。”李慕言解释,“对方很狡猾。现场几乎没有留下痕迹——纵火者显然熟悉仓库布局,知道哪里最容易起火,哪里火势最难扑救。”
“没有痕迹?”郭雄眉头拧成疙瘩,“怎么纵的火?总得有火源吧?”
“初步判断,”李慕言展开一张草图,“是用火镰点燃浸了桐油的麻布条,塞进牛皮卷堆的夹层里。麻布条烧得慢,桐油渗进牛皮需要时间——这样纵火者就有充足时间离开现场,制造不在场证明。”
“谁有机会?”
“昨晚值班的三十七人,理论上都有机会。”李慕言翻开名册,“但经过初步排查,重点怀疑对象……有三个。”
“哪三个?”
“第一个,”李慕言指着名册上的名字,“张老三,四十五岁,负责工具房,有火镰、火石等引火工具的保管权。昨晚他离开岗位半个时辰,说是拉肚子,但没人证明。而且……”他顿了顿,“有人看见火灾前一刻,他在仓库附近转悠。”
“第二个?”
“刘麻子,五十一岁,仓库老看守,干了十二年,熟悉仓库每一处角落。”李慕言说,“他儿子刘小四在炽阳镇做皮毛生意,三个月前欠了当地商行五百两银子,一直还不上。最近……有人看见刘麻子偷偷往家带银子。”
“第三个?”
李慕言这次停顿得更久:“吴师傅的徒弟……小李子,全名李顺,十九岁。”
郭雄愣住:“吴师傅的徒弟?他……有问题?”
“不确定。”李慕言说,“但昨晚,他负责给锻打区的炉子封火——理论上,他接触过火源。而且……”他压低声音,“火灾发生后,他的反应……不太对。”
“怎么不对?”
“其他人都在惊慌、救火,他却……异常冷静。”李慕言回忆,“甚至……在清点人数时,他第一时间报出了仓库里三个人的名字,好像……早就知道他们在里面。”
郭雄沉默。
书房里,只有炭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他问:“你想怎么做?”
“分两步。”李慕言早已想好,“第一步,明查。今天上午,把所有嫌疑人集中审讯,制造压力,观察反应。第二步……”他眼中闪过寒光,“暗访。查他们的背景,查最近半年的行踪,查接触的人,查银钱往来。”
“需要多久?”
“明查今天就能有初步结果。”李慕言说,“暗访……需要时间,也需要……张三的情报配合。”
提到张三,书房里气氛骤然一凝。
张三已经三天没消息了。
是潜伏得太深,无法传递情报?
还是……出事了?
没人敢想。
也没人敢问。
---
上午,匠作营食堂变成了临时审讯室。
三十七个人,分成四排坐着。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李慕言坐在前面,邵坤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脸色铁青。
食堂门口,八个亲兵持械把守。
“昨晚的大火,”李慕言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死了三个兄弟,伤了五个。烧掉的原料,价值一千二百五十两。”
他停顿,目光像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划过。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纵火。”
“而纵火的人,”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就在你们中间。”
食堂里,死寂。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双手紧握搓着指节,有人额头冒汗,有人脸色惨白。
“现在,”李慕言说,“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自己站出来,坦白。我保证……留你一条命,给你家人留条活路。”
还是没人动。
只有呼吸声,更急促了。
“好。”李慕言点头,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风,“那就……一个一个问。”
审讯,开始。
---
第一个,张老三。
他走进临时隔出的小房间时,腿在发抖。
“坐。”李慕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老三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布料。
“姓名,年龄,职务。”
“张……张老三,四十五岁,工具房看守。”
“昨晚,你离开岗位半个时辰,去哪儿了?”
“拉……拉肚子……”
“哪儿拉的?”
“茅房……”
“哪个茅房?”
“东……东边的……”
“东边茅房昨晚坏了,门锁着。看守说,钥匙在他那儿,没借给任何人。”李慕言盯着他,“你怎么进去的?”
张老三脸色“唰”地白了:“我……我记错了,是西边的……”
“西边茅房昨晚有人值夜,是伙房的老孙头。他说……从亥时到子时,没看见任何人进去。”
“我……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