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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家族整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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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割裂历84年二月十四日,午后。

寿春城,司徒府,宗法堂。

这是司徒家最严肃、最庄重的场所,平时大门紧闭,极少开放。堂内青砖铺地,四壁悬挂着历代先祖的画像和家训牌匾,正中高台设有族老席位,台前空地用于族人集会或受审。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木料的味道,透着一种令人不敢放肆的威严肃穆。

此刻,宗法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正中央的高台上,端坐着三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族老——陈族老、吴族老,还有一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一直保持中立的张族老。他们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件作为证据的物品:三个小布袋里分别装着颜色有明显差异的灰浆粉末样品;两把刃口锋利、做工精细的窄刃凿子;一柄小巧但结实的羊角锤;还有厚厚一沓昨夜王管事、钱先生等人亲笔记录的证词和口供。

堂下,陈德财——也就是那位曾经在族老会上侃侃而谈、在盐场里故作关心的陈管事——被两名孔武有力、面无表情的族丁一左一右押着,强迫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他早已失去了往日那种精明干练、八面玲珑的派头,身上那件质地上乘的青灰色绸衫沾满了尘土,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如土,眼神涣散无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围站着或坐着数十位族人,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宗法堂挤得满满当当。前排是族老会的其他成员和重要执事,后排是盐场、铁矿、码头、商铺等各处产业的管事,还有一些旁系的族人代表和颇有声望的长辈。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目光复杂地聚焦在跪在地上的陈德财身上——有愤怒,有鄙夷,有震惊,也有少数人眼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隐忧。

司徒安仁和司徒凌星被安排在台下一侧的特殊席位上。李慕言、钱先生、赵先生作为重要的合作方和事件亲历者,也被特别邀请旁观这场内部惩戒。

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陈德财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陈族老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下的每一位族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肃静的堂内清晰回荡:

“诸位族人,今日将大家召集于此,是为了处理一件……让整个司徒家百年声誉蒙羞、让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震怒的事情!”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头。

“我司徒家,自先祖司徒明公于前朝末年起家,经营盐铁,扎根淮南,至今已传四代,近百年矣!”陈族老的声音渐渐激昂,“这百年间,我们经历过战乱,遭遇过天灾,面对过强敌的倾轧!但我们的先祖,靠的是什么立下这份基业?靠的是诚信!是团结!是族人上下一心,共渡难关!”

“可是,到了我们这一代,”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深深的痛心和愤怒,“有些人,却忘了祖训!忘了自己是司徒家的人!为了个人的私利,为了保住手中的那点权柄,竟然……竟然暗中破坏家族的复兴大计!”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跪在地上的陈德财,声音如惊雷炸响:

“陈德财!你身为族老会管事,受族人信任,掌家族部分财权事务,不思为家族谋利,不思为族人造福,反而处心积虑,暗中破坏盐场改造,企图毁掉我们与靖安镇的合作!你的所作所为,何止是恶劣!简直是背叛!是对整个司徒家的背叛!”

陈德财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鞭子抽中,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两旁的族丁死死架住。

“现在,当着列祖列宗的画像,当着所有族人的面,”陈族老厉声道,“陈德财,你自己说!当着大家的面,把你做的那些肮脏勾当,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陈德财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嘴唇哆嗦着:“族老……族老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我也是为了家族好啊……我是怕……怕外人占了便宜……”

“为了家族好?!”陈族老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寒意,“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在那批加固盐池的防水灰浆里,偷偷掺入大量普通沙土?!”

他从案上拿起一袋样品,猛地摔在地上!

灰白色的粉末和黄褐色的沙粒混杂在一起,撒了一地,对比鲜明。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试产前一晚,派你的心腹随从,拿着凿子锤子,趁着夜色,去凿那刚刚改造好的、关系着家族未来的晒盐池?!为什么?!”

陈德财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陈族老的声音在整个宗法堂内轰鸣,“你是怕!怕这次和靖安镇的合作一旦成功,怕那些失传已久的新技术一旦验证可行、一旦推广开来,家族内部的力量就会重新洗牌!那些掌握着新技术、懂得新方法的年轻人、外来合作者,就会取代你们这些抱残守缺、只会玩弄权术的老朽!你是怕……怕自己手中的那点权力、那点利益,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

“你根本不是为了家族!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膨胀的私心!为了你那可笑的、生怕被人超越的恐惧!”

“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惜破坏家族的未来!不惜……背叛生你养你的司徒家!背叛所有信任你的族人!”

这些话,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陈德财的心上,也烙在每一位在场的族人心里。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陈德财压抑的抽泣声。

“现在,宣布处置决定!”陈族老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沉稳而威严的语气,但眼中的冷意却更甚。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用朱笔圈点的正式文书,展开,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

“司徒氏族规惩戒文书,字第叁拾柒号。”

“经查,族人陈德财,现年五十有四,原任族老会外务管事,在职一十三载。在此期间,该族人多次以各种理由阻挠家族革新事务,特别是近月以来,为破坏家族与靖安镇之重要合作,暗中实施以下恶劣行径:”

“其一,于二月十一日午后,借例行检查之名前往盐场,趁人不备,在库房内将三袋用于修补池壁之特制防水灰浆,掺入大量普通沙土,意图使池壁修补不牢,提前渗漏,破坏试产。”

“其二,于二月十二日夜,指使其心腹随从二人,携带凿、锤等破坏工具,潜入盐场,欲对改造晒盐池池壁进行人为凿击,制造破损,幸被当场擒获,人赃俱获。”

“其三,长期散布流言,挑拨族人关系,制造对立,严重干扰家族正常事务运转,败坏家族声誉。”

“以上事实,证据确凿,本人亦供认不讳。”

“依据《司徒氏族规》第七条:‘族人若有损公肥私、破坏家族产业者,轻则罚没家产,重则革除族籍,交由官府治罪’;第十三条:‘掌事族人若利用职权谋私、损害家族利益者,即刻罢黜,永不叙用’;第二十一条:‘凡行为恶劣、为家族蒙羞者,视情节轻重,施以相应惩戒,以儆效尤’。”

“现决定如下:”

“一,即刻罢黜陈德财族老会管事一职,从族务名册中除名,永不叙用!”

“二,将其名下所有产业、田产、宅院、浮财,悉数查抄,收归族产,专项用于盐场改造及合作推进事宜!”

“三,革除其直系族籍,迁出宗祠,子孙三代不得参与族务,不得享受族产分红,不得入族学!”

“四,即刻起,将其连同所有证据,移送寿春县衙,按《大梁律》之‘破坏盐铁生产罪’从重论处!”

四条决定,一条比一条严厉,如同四记重锤,将陈德财彻底砸入深渊。

特别是第四条——“破坏盐铁生产罪”,在大梁律法中,这是仅次于谋逆、杀人、通敌的重罪。根据情节轻重,轻则流放三千里,发配边疆为苦役;重则……斩立决,家产充公,家人连坐。

陈德财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如泥,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哭喊:“不……不要……族老……饶命啊……饶了我这条老命吧……看在我……我为司徒家效力了十三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挣扎着想往前爬,却被族丁死死按住。

“族老……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愿意……愿意献出所有家产……我愿意……愿意离开寿春……再也不回来了……求求您……求求您别把我送官啊……”

他的哭求凄惨而绝望,但在场的族人,却大多面无表情。

他做的事,太恶劣了。

不仅处心积虑地破坏盐场改造,还差点彻底毁掉司徒家复兴的唯一希望,差点让大小姐司徒凌星陷入绝境。

如果试产失败,合作夭折,那些原本就反对的族老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地逼迫司徒安仁,逼迫司徒凌星嫁人联姻,让家族重新回到那条苟延残喘、内斗不休的老路上去。

“带下去!”陈族老的声音冰冷如铁,挥了挥手,没有一丝犹豫。

两名族丁得令,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瘫软在地、仍在哀嚎求饶的陈德财拖出了宗法堂。

哭喊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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