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暴雨停电夜(2/2)
她看着杯子。
“你最近很爱顺手。”
“被传染了。”
她没有反驳。
拿起来喝了一口。
播放键按下,耳机里传来女声。
城市交通。
低碳出行。
公共选择。
很正经的内容。
林晚星听得很认真,拿铅笔记关键词。雷声偶尔盖住几个单词,她会皱一下眉,把进度条往回拉两秒。
她做题时习惯很稳。
哪怕停电,哪怕外面雷声很近,哪怕刚才我们牵过手。
她依旧会把关键词写整齐。
我看着她写下voice这个词。
想起她要参加英语演讲赛。
“这个词你最近写很多。”
她没抬头。
“演讲会用到。”
“主题想好了?”
“还没有。”
“偏见?”
她笔尖停了一下。
“差不多。”
“挺适合你。”
“听起来不像夸奖。”
“是夸。”
她看我一眼。
应急灯下,她眼睛比平时亮一点。脸上的红还没全退。
“那就先收下。”
耳机里第一段结束。
我们都没说话。
第二段开始。
她稍微往我这边靠了一点,应该是为了看手机上的进度条。肩膀碰到我的手臂。
这次谁都没躲。
刚才手都牵过了,现在躲肩膀,显得很做作。
我这么告诉自己。
但心跳还是快。
快到听力里的男声问了什么,我完全没听清。
林晚星按暂停。
“他说最后一个原因是什么?”
我看向她。
她也看我。
两秒后,她明白了。
“你没听。”
“雷声太大。”
“刚才没打雷。”
“雨声。”
“雨声也没那么大。”
她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沈知野,你现在复习效率很低。”
“客观条件不好。”
“嗯。”
她点头。
“手太冷,影响你听力?”
我愣了下。
她已经低头重播。
这句话像是随口。
可她说完后,左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放到茶几边。
离我很近。
没有碰到。
又像等着什么。
这可能是我误解。
也可能不是。
我看了她的手几秒。
然后伸手,握住。
这次没有雷。
没有黑到看不见。
只有应急灯、雨声、听力材料,还有她落在纸上的铅笔。
她的手指先是收了一下,很快放松。
然后轻轻回握。
她没有看我。
我也没有看她。
我们盯着手机屏幕,像两个非常认真听英语的学生。
实际上,我一个单词都没听进去。
她大概也差不多。
因为那段播放完,她没有立刻做题。
我们就这么坐着。
手握在茶几
应急灯照不到。
这给了我们一点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
“再听一遍。”
“嗯。”
我点了重播。
第三次播放到最后,女声结束后,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出我的声音。
很低。
带着一点电流杂音。
“林晚星,别怕。”
我整个人僵住。
林晚星也停住了。
她手还在我手里。
那句话过去后,文件结束。
耳机里只剩空白底噪。
我想松手拿手机。
她却握紧了一点。
很轻。
意思很明确。
别删。
我喉咙有点干。
“那个,是我昨晚整理文件时测试音量录进去的。忘了剪。”
解释是真的。
也很丢人。
林晚星没有马上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听力本上的空白处。
铅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写下一个词。
voice.
“发音不错。”她说。
“……”
这个评价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她问我为什么录这句,我可以继续编。
如果她说不用,我也可以删。
可她只说发音不错。
像老师点评听力材料。
又不像。
我看着她发红的耳朵,决定先承认最低限度的问题。
“有杂音。”
“嗯。”
“我明天剪掉。”
她还是没看我。
手却没有松。
“明天再说。”
又是明天。
这句话最近用得很多。
有些事今天说不完,就放到明天。
可今天发生过的,放不到明天。
比如手心的温度。
比如那句被她听见的“别怕”。
电是在十点多恢复的。
客厅灯亮起来时,我们同时眯了下眼。
我先松手。
主要是灯太亮。
再牵着,就没有理由了。
林晚星把手收回袖口里,低头整理听力本。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她把那张写着voice的纸夹进英语本。
耳机线绕好,递给我。
“材料先留着。”
“杂音。”
她看我一眼。
“明天说。”
“好。”
玄关很快传来开门声。
沈明远和林阿姨回来了。
沈明远伞上滴着水,裤脚湿了一片,一进门就问:
“来电了?你们没吓着吧?”
“没有。”我说。
林晚星也说: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
比我还快。
我低头收手机。
没拆穿。
林阿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后笑了一下。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学太晚。”
“嗯。”
林晚星抱着书回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沈知野。”
“嗯?”
“听力材料,明早给你反馈。”
“好。”
她进屋。
门合上。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手机还停在“听力一”的播放界面。
最后三秒很容易删。
真的很容易。
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没动。
明早反馈。
那就明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