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唐柚的非公开采访(1/2)
晚上十点二十七。
房门关好。
窗帘拉严。
相机卡已经导完,明早要交的确认表也塞进书包了。
那只橙色狐狸挂在台灯旁边,尾巴歪向左边,像在偷听。
我把它转过去。
“少看。”
狐狸当然不会答话。
挺好。
今晚这份东西,本来就不能有第二个知情人。
我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
“采访对象:唐柚”
“采访人:唐柚”
“公开范围:零”
“附加规定:江辞绝对不能看见。星星也先排除。”
我犹豫两秒,又在最后添了一句。
“顾南乔更不行。她会存档。”
很好。
保密工作完成。
以下内容如有丢脸,采访人和采访对象共同负责。
谁也不许笑。
尤其江辞。(╬ ̄皿 ̄)
“第一个问题:从哪天开始觉得江辞有点特别?”
这个问题很不专业。
范围太大。
建议采访人重新提问。
“第一次记住他,发生在什么时候?”
也很难答。
江辞很吵。
这种人只要在旁边待上五分钟,想记不住都难。
他总能把一句普通话拐到让人想揍他的方向。
偏偏他跑得快。
我真追上了,他又会笑着认输,认完继续犯。
以前我总觉得,他大概对谁都这样。
会接话。
会热场。
会把尴尬轻轻掀过去。
和我很像。
想到这里,我把“和我很像”删掉了。
隔了两秒,又重新写回去。
确实有点像。
我们都习惯在人多的时候说话。
有人冷场,我会先接。
有人窘住,我会先笑。
有人来求帮忙,我嘴上念两句,最后多半也会帮到底。
我喜欢热闹。
喜欢聊天。
喜欢大家被逗笑以后,屋里一下亮起来的感觉。
这些全都真心。
我没有整天戴着一张假脸。
可人总有没电的时候。
有时候早起太久。
有时候一天被四五个人拦住。
有时候连着改图、核表、调设备,脑袋里像塞了团乱线。
到了那种时候,我只想坐一会儿。
一句话也不讲。
外人偏偏很怕我安静。
“唐柚,你怎么了?”
“唐柚,谁惹你了?”
“唐柚,你今天心情不好?”
问的人都关心我。
我知道。
所以我还得笑一下。
还得告诉他们没事。
还得顺手说句玩笑,让他们放心。
久了以后,连休息都像在给别人添麻烦。
这句话写得有点可怜。
删除。
……
算了。
留着。
采访得讲真话。
停电那晚,我困得眼皮都抬不稳。
嘴上还说没困。
那属于职业习惯。
承认累了,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他抓到把柄,拿来笑上半个月。
我靠到他肩上时,其实还有一点清醒。
很少。
只够听见他和沈知野说,让我睡会儿。
他没晃醒我。
没喊别人来看。
也没趁机拿话招我。
那边肩膀僵得像一块木板。
我知道。
我全知道。
可我那晚真的很累。
累到明明察觉了,仍然舍不得起来。
后来录音放出来,我第一反应当然想删。
困成那样的声音,谁愿意留着。
更何况旁边还有江辞。
顾南乔把鼠标让给我时,我松了口气。
江辞没替我决定。
这点很好。
他嘴上爱闹,碰到真要我自己开口的地方,反倒会往后退半步。
我以前没认真分过这两种江辞。
后来越分越清。
一个专门惹我。
另一个会把选择留给我。
两个都挺烦。
后一个……稍微好一点。
就一点。
“第二个问题:狐狸挂件很重要吗?”
一般。
普通。
随处可见。
两只耳朵还没做齐。
尾巴缝得也有点歪。
写到这里,我朝台灯那边瞄了一眼。
狐狸仍然背对着我。
它这样看也挺可爱。
江辞那天先说它像儿童书包赠品。
我走开以后,他转头买了二十个圈。
十一个歪了。
套中一次。
剩下八个没用。
还敢告诉我“总共两次”。
这种话也就他讲得出口。
摊主在后面一嗓子喊穿时,我差点笑到拿不稳相机。
我追着问了半条街。
很想拆他的台。
其实我心里高兴得要命。
这句删掉。
……再恢复。
反正没人能看。
我把狐狸移到相机包正面,故意让它一路晃。
江辞肯定知道我喜欢。
他没问。
我也没谢。
我们两个在这种地方很奇怪。
明明都明白。
偏要一人守住半句话。
好像谁先讲完整,谁就输了。
现在回头再看,输几次好像也没什么。
他套了十二个圈。
我把狐狸挂到最显眼的地方。
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第三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留意他的认真话?”
录音里那句。
答案很明确。
“唐柚一安静,我就会先注意她有没有不高兴。”
第一次听见时,我坐在控制台前,根本没敢朝门口看。
那句话从音箱里出来,和平常的江辞有点陌生。
音量不高。
语气也没故意扬起来。
他当时没对着我。
没有等我给反应。
所以更难装作没听见。
我问他删不删。
其实我问了两件事。
那段录音要不要删。
那句话要不要收回。
他答得也很清楚。
录音可以删。
话没掺假。
我当时很想让广播室里另外三个人原地消失。
最好连桌椅都一起搬走。
可真让他们走,我大概更接不住那句话。
所以我只好凶他。
告诉他以后讲重要的话,别用逗人的语气。
这条规定看起来在管江辞。
其实也在提醒我自己。
别每逢心里乱了,就拿一句玩笑盖过去。
他答“好”的那一刻,我更慌。
太快了。
快得像他早就在等。
我把那段音频单独留下。
权限只给两个人。
我和他。
顾南乔问文件名时,我嘴上嫌“仅供当事人”太正经。
心里却偷偷念了两遍。
当事人。
这个词把我和江辞划到同一边。
别人都进不来。
感觉有点奇怪。
也有点好。
“第四个问题:旧街长椅那七分钟,到底算什么?”
休息。
标准答案。
采访人不许追问。
……
行吧。
也可以叫我第一次主动把很累的自己交给他。
那天从器材店出来,我的话越来越少。
他明明发现了,却没问我怎么了。
他把脚步放慢,陪我沿旧街走。
我忍了半条街,反而先憋不住。
我问他为什么不问。
现在想起来,这个问题挺没道理。
别人问,我觉得累。
他没问,我又想知道原因。
可能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来就会变得麻烦。
写到“喜欢的人”四个字时,我停了很久。
然后给它加了个括号。
“现任男朋友。”
加完以后,脸又开始热。
没出息。
他当时说,我在他那里可以不说话。
那句话比狐狸挂件还要重一点。
也比那段录音更直接。
他没有说会把我哄开心。
没有说会替我解决什么。
他给我的东西很简单。
一块不用表演高兴的地方。
我坐到长椅上,原先真的只想歇五分钟。
让他挪近一点,也只想靠得舒服些。
“肩膀借一下”说出口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靠过一回。
停电那晚还有黑暗挡着。
旧街亮着灯。
有行人。
有店铺。
还有两罐汽水在旁边冒水珠。
我什么都能看清。
也知道他什么都能看清。
可我仍然靠了过去。
他的肩膀比记忆里松一点。
没有僵住。
也没有躲。
我把额角压上去时,心跳快得很没道理。
明明累得连话都不想讲,脑袋里却乱得能开三场会。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
他会不会过一会儿又拿来逗我?
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动?
他要动的话,我该起来吗?
他如果一直不动,我能不能再靠近一点?
最后一个问题刚冒出来,我已经挪过去半寸。
很好。
唐柚同学先行动,后审批。
那七分钟里,我第一次明白,依靠一个人原来真有重量。
很轻。
轻到旁人也许看不出来。
落到心里,却会留很久。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接住很多人。
同学找我改图,我接。
低年级来问相机,我接。
林晚星偶尔不想讲话,我也能坐在旁边陪她。
我愿意做这些。
可我也偷偷想过,有没有一个人能接住我。
不用我先把气氛弄热。
不用我笑得很大声。
不用我每句话都有回应。
我累了就靠一会儿。
我安静了也没人慌。
江辞好像听见了那份没说出口的愿望。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他根本没问。
他直接给我留了位置。
我也想给他留一个。
他平常话多。
真碰到要紧的东西,又会把一句话在心里磨很久。
以后他没话讲,我也不催。
他想靠过来,我会坐稳。
这个决定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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