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只是一份建议(2/2)
“她怎么了?”
“你也没研究?”
“没有。”
林晚星重新圈了一个词,笔尖沿着原来的圈多走了小半圈。
“两个人都没研究,飞机也修好了。”
“嗯。”
“那你一直朝那边,在想什么?”
“他们亲完还能接着吵。”
“很稀奇?”
“跟我们不太一样。”
话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林晚星把荧光笔横放在两页稿子中间。
“所以,你刚才在想,换成我们会怎么样?”
“也没有全换。”
“还分全不全?”
“我只顺着比较了一下。”
“比较出什么了?”
“你不会那时还拿着纸飞机。”
“这么肯定?”
“你会先把它拿开。”
“还有呢?”
“还有快滚下桌的荧光笔。”
林晚星垂眼瞧了瞧自己手边那支。
“你想得挺具体。”
“纯属顺带,也没觉得我们不——”
“沈知野。”
“嗯。”
“我还没问这个。”
“……”
话到这里,我觉得继续解释只会增加伤亡。
她把两张稿纸叠到一起,原本齐整的纸边被她推错了一点。
“那你觉得,他们那样挺好?”
“挺像他们。”
“我没问像不像。”
“也挺好。”
“喔。”
她把脸偏向稿纸,脸颊已经红了一点。纸边来回理了几遍,仍留着一小截没有对齐。
后面那句话被她压得很低。
“你...喜欢他们那样?”
“我喜欢我们这样。”
这种问题慢半秒都容易出事。
“我们哪样?”
“安静一点。”
“就这个?”
“还有慢一点。”
“沈知野。”
“你想靠过来的时候,我知道该接住。哪还有空管纸飞机。”
林晚星总算把纸边理齐,将荧光笔在我手边放稳。
“后面那句还行。”
“前面呢?”
她用荧光笔敲了敲我压纸的手。
“圈起来的这句。”
我总算把那句读了进去。
桌边重新只剩纸张翻动声。
林晚星将父亲改过的那段往下挪,露出自己的原文。
“他写得比我顺。”
我重新读了一遍。
“也比你的日子省事。”
林晚星把荧光笔拿回来。
“广播站删掉,家换成过渡,剩下的全算长期训练。”
她在“过渡”
“他走了那么多年,连我现在早餐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可到了这段文字里,那些空着的年份还归他。”
荧光笔划到句末,颜色重得透过纸背。
“我采访过谁,写坏过多少次台本,第一次播报卡在哪个字,他全不知道。”
“爸爸每天问我带没带钥匙,妈妈夜班也会记得冰箱里给我留了什么。”
她用笔帽点住“家庭过渡阶段”。
“这些在他那里,怎么就能删?”
最后一句冲得很快。
唐柚抱着纸飞机,嘴巴动了一下。
没抢着骂。
江辞也没接玩笑。
玻璃另一边,顾南乔暂停录音,抬手取下耳机,却没急着出来。
我将林晚星自己写的那张移到上面,盖住林建川的版本。
“这样顺眼一点。”
“只顺眼一点?”
“你的广播站占了三行,比较费纸。”
林晚星盯着我。
“沈知野。”
“嗯。”
“你最近安慰人的水平下降了。”
“我没在安慰。”
我用练习册压住卷起的纸角。
“我在保护比较费纸的版本。”
她绷了半天,拿笔帽敲了下练习册。
“那你压稳。”
“书很重。”
“你上周还说物理使人轻松。”
“精神作用不负责纸张。”
手机在桌边振了一声。
发消息的人并非林清禾。
爸:“晚星,回来时和知野带瓶醋。汤已经炖上了,别买太大瓶,上次那瓶吃到过期。”
林晚星读完,把屏幕转向我。
“爸爸说你记错库存了。”
“他怎么确定归我?”
“因为妈妈不会记错,我也不会。”
“排除得很严谨。”
“家里只剩你。”
她回了一句。
“知道了,爸。”
屏幕没有马上熄灭。
它贴着“家庭过渡阶段”那几个字放了一会儿。
一个家庭在问晚饭缺哪瓶醋。
另一个版本只给它留下几个方便删改的字。
林晚星把父亲那张纸彻底抽出来。
“这段不用。”
她说完,将自己的开头折好,夹进我的物理练习册。
“先放你这里。”
“申请材料交给我保管?”
“一段草稿。”
“丢了怎么办?”
“你比文件袋好找。”
这个理由很难反驳。
我合上练习册。
林晚星没有回原来的位置。
她把林建川那张纸往远处推了推,又将自己的椅子带到我旁边。两边扶手抵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还要借书压东西?”我问。
“借人。”
她答得比刚才划掉那段文字还干脆。
录音室的空调开得偏低。她将校服袖口往下扯了一截,仍没挡住凉气。
过了一会儿,她把左手塞进我外套口袋。
我的手还在里面。
她的手指绕开钥匙圈,挤进我掌心。带着凉意的指腹贴上来,我收拢手掌,将她整只手包住。
“右边口袋空着。”我说。
“我知道。”
“那边更宽。”
“这边暖。”
“故意挤我?”
“嗯。”
她答得很理直气壮。
我只能把钥匙圈往外推远一些,免得硌到她。
她又朝我这里挪了些,额侧靠上我的肩。
头发落在校服领口,蹭得有点痒。
我没动。
“再借一下?”我问。
“人刚才已经借走了。”
“那现在算什么?”
“续。”
“唐柚刚说不准续。”
“她管江辞。”
林晚星仍靠着我,手指在口袋里收拢了一点。
“你归她管吗?”
“目前不归。”
“那就行。”
这个逻辑很适合她。
对我也很合适。
我把椅子再往她那边带了半寸,让她不用偏着腰。她交过来的重量随之落稳,压在肩侧,隔着两层校服也很清楚。
我偏过脸,在她发间亲了一下。
林晚星没抬起来。
口袋里,她的手又握紧一点。
算收到了。
“七点前回去。”她说。
“嗯。”
“醋你拿。”
“人借给你,醋还归我?”
“家里分工。”
她说到“家里”时,父亲改出的那张纸还躺在桌角。
我把练习册往两个人中间挪了挪。
她自己的版本正夹在里面。
“行。”
“醋归我。”
桌面以上,她仍用另一只手翻着建议稿。桌面以下,两个人的手挤在同一个口袋里。她的额侧还贴着我肩头,也没打算把借走的人还回来。
唐柚让纸飞机从桌角试飞。
它越过空糖盒,撞在江辞刚绕好的音频线上。
线卷往旁边歪了歪。
江辞扶住它。
“自由航班刚起飞就出事。”
“航线有问题。”
“机长呢?”
“机长刚才被你影响发挥。”
“我坐着也能影响?”
“你影响范围比较大。”
唐柚把飞机捡回来,认真朝机头哈了一口气。
“再来。”
顾南乔从录音间出来,把改好的试行稿压在资料夹最上面。
她名字那一行留在正中。
“别往控制台飞。”
唐柚立刻换了方向。
“南乔,你放心。”
“你说完这句,我不太放心。”
“那我飞江辞。”
“可以。”
江辞还扶着线卷。
“没人问我?”
唐柚已经把飞机投了出去。
纸飞机只飞出半张桌子的距离,正好落进他怀里。
“飞行成功。”她宣布。
“标准挺灵活。”
“能到你那儿就算。”
江辞接住飞机,没有再还。
林晚星的手机又振了一声。
她搁下荧光笔,拇指划开屏幕。
林清禾只回了一句话。
“这个项目,就是他当年离开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