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双手落键的瞬间,喧闹的街头安静了(2/2)
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被火烧过的棉花。
这种程度的音乐。
这种把灵魂撕碎了撒在废墟里的决绝。
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即使他是个逃犯。
此时此刻,他也在这片垃圾堆里,筑起了一座谁也无法跨越的神殿。
广场上。
风停了。
或者说,由于下沉广场的特殊结构,琴声的回音太响。
让人产生了一种风也静止了的错觉。
原本在空地上啄食的面包屑的几只白鸽。
它们没有被琴声惊走。
反而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距离钢琴不到三米的水泥柱上。
歪着脑袋。
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在键盘上疯狂游走的黑影。
林千夜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珠顺着眉骨流下,打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让世界变得模糊一片。
但他不需要看。
满级钢琴神技,已经让他的感官与这架残破的乐器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琴弦的战栗。
能感觉到那些铁锈在共鸣箱里跳舞。
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两百五十块钱愁得要死的落魄青年。
他是一个在这片钢筋水泥丛林里,向命运挥动重拳的狂徒。
旋律进入了最狂暴的高潮。
那是林千夜自编的一段变奏。
他在原本的曲谱基础上,加入了大量不和谐的减和弦。
尖锐,刺痛。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丝,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狠狠一勒。
广场边缘。
几个拎着购物袋的大妈松开了手。
超市打折买来的青菜和鸡蛋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她们没有去捡。
只是呆呆地站着,有人不自觉地抹了抹发潮的眼角。
那琴声让她们想起了自己已经荒废掉的、那个并不如意的青春。
路边,一个正在拍摄商圈宣传片的摄影师。
他原本正对着远处的地标建筑调焦。
在旋律升腾的那一刻,他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他猛地转过身。
扛着十几公斤重的摄像机,疯了一样冲向台阶边缘。
他趴在栏杆上,镜头死死往下压。
大理石栏杆硌得他胸口疼。
但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盯着寻像器。
那个坐在琴凳上的灰色人影,在阳光的切割下。
显出一种悲剧式的、近乎神圣的轮廓。
这种画面。
这种构图。
他拍了一辈子,却从未捕捉到过。
“神迹……”
摄影师的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
在距离下沉广场入口最近的位置。
站着一个背着黑色旧吉他包的年轻人。
他的头发有些油腻,身上那件牛仔衣的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是一个在魔都漂流了三年的街头歌手。
今天,他原本是想趁着早高峰,在这里多讨两个硬币买顿早饭。
可现在。
他手里的拨片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由于过度的震撼,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那是一种由于专业上的巨大鸿沟而产生的畏惧。
更是一种由于灵魂共振而引发的颤栗。
他懂。
他听得出来这段琴声里的每一个音符都在泣血。
这个弹琴的男人,是在用命在弹。
年轻人哆哆嗦嗦地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
他按了好几次,才划开了录像界面。
他双手死死握住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将镜头对准了那道陷在金色光柱里的影子。
对准了那个正在落灰的琴键上,幻化出无数残影的双手。
他的嘴唇在发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这场在垃圾堆里举行的盛宴。
“这是神迹……”
年轻人低声呢喃着,泪水无声无息地流进了他由于熬夜而凹陷的脸颊。
“这是钢琴之神的降临……”
镜头里。
林千夜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向后一仰。
双手如重锤。
砸下了最后一个悲怆的低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