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故地重游,触景生情的林千夜(1/2)
他踩着玻璃碴走进去。
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大厅里光线极暗。
只有几缕冷白色的月光,顺着破败的窗户斜斜地打在地砖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老鼠味,混合着石灰发霉的气息。
很呛人。
林千夜站在大厅中央。
他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
肺管子里有些发痒。
如果仔细闻。
在这股浓重的腐败气味最深处。
还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渗进了水泥承重墙骨子里的来苏水味道。
那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冰冷,刺鼻。
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林千夜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个长长的弧形大理石导诊台上。
导诊台上方,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塑料指示牌。
牌子掉了一半,斜挂在半空。
“收费、挂号处”。
大理石台面上蒙着厚厚的一层黑灰。
林千夜走过去。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右手。
食指指腹贴着冰冷的大理石边缘,轻轻划过。
灰尘被推开,露出底下一抹陈旧的白色石材底纹。
指尖沾满了灰黑色的污垢。
三年前。
十一月十五日。
魔都的雨下得很大。
他拿着那张宣判死刑的“胃部恶性肿瘤晚期”诊断书。
雇了一个群演,在宋玉琦面前演完了那场最拙劣的劈腿戏。
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把所有的存款转进了星辉娱乐的对公账户。
口袋里只剩下两百零五块五毛钱。
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二十六个小时的车程。
他捂着绞痛的胃,缩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抽烟区。
听着车轮摩擦铁轨的轰隆声。
一路来到了燕京。
有人告诉他,北郊的第三传染病医院,新开了一个关于消化道肿瘤的靶向特效药临床试验项目。
名额不多,但免费。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想活下去,远远地看着宋玉琦走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大舞台。
林千夜靠在满是灰尘的导诊台上。
胃部突然一阵猛烈的痉挛。
这不是外伤。
是幻痛。
是这具已经被系统彻底重塑、早就没有任何癌细胞的身体。
在接触到这个绝望的环境时,被大脑皮层强行唤醒的肌肉记忆。
他弯下腰。
双手死死按在胃部的位置。
手指抠进夹克的布料里,指关节泛出渗人的青白色。
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顺着额头往下滚,滴在满是灰土的地砖上。
砸出几个深色的水点。
三年前的那个早上。
他也站在这张大理石台子前面。
排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队。
周围全是咳血的、瘦得脱相的绝症病人。
空气里的绝望浓得能把人溺死。
他把填好的申请表,用发抖的手递进玻璃窗口。
里面的护士连眼皮都没抬。
冷冰冰地甩出四个字。
“名额满了。”
他没走。
他在大厅那排蓝色的塑料连排椅上,坐了整整两天两夜。
胃疼得他浑身冷汗。
他咬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袖。
硬生生把惨叫咽回肚子里,把袖口咬得全是血丝。
林千夜松开按着胃部的手。
他直起腰。
大口喘了几口粗气。
把那股翻江倒海的幻痛硬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
没有去管旁边那几部大敞着门的废弃电梯。
电梯井里黑洞洞的,往下滴着水。
他走向步梯。
水泥台阶的边缘包着生锈的铁皮防滑条。
墙裙上的绿色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腻子。
他踩着台阶。
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带着孤寂的单调。
爬到三楼半的缓步台。
林千夜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一扇碎了玻璃的巨大通风窗。
月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进来。
照亮了缓步台上的一小块空地。
林千夜走到窗前。
后背靠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块有些凹陷的水泥地。
当年,那位负责筛选临床病例的老医生。
就是在这个缓步台上截住了他。
老医生穿着发黄的白大褂。
手里拿着林千夜在魔都拍的片子和穿刺报告。
老医生看了他很久。
眼神里透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悲悯。
“小伙子。”
老医生的声音很轻,怕惊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扩散了。淋巴结全都是。”
“这种程度,特效药的副作用你根本扛不住,上了也是受罪。”
“回去吧。”
老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买点好吃的。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
林千夜记得自己当时就瘫坐在这个缓步台上。
后背贴着墙皮。
他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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