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城南说书馆(2/2)
如今林冲坐拥万军、割据一方,全是高俅一手造就的大祸!
徽宗越想越气,满心悔恨、满腔怒火,咬牙暗自打定主意:
即刻回宫,召高俅觐见!今日定要当面问罪,好好与他清算这笔滔天旧账!
徽宗回宫之后,胸中怒火未消,当即传旨,召高俅即刻上殿回话。
不多时,高俅身着太尉官服快步入内,见天子面色阴沉,心知定是为了林冲与梁山一事而来。
他混迹官场多年,把徽宗的性子摸得通透,知道这位官家耳根软、重私情,不爱深究实务,只要顺着他的心思说话,再稍加挑拨颠倒黑白,天大的祸事也能搪塞过去。
不等徽宗厉声质问,高俅先躬身行礼,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徽宗压着怒火,把自己微服听书之事大略说了一遍,厉声质问道:
“高俅!当初林冲乃是朕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好好一个朝廷武官,为何被逼得家破人亡,血洗太尉府,最后落草梁山聚众上万,成为一方巨寇?坊间说书所讲,难道句句属实?”
高俅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即连连叩首,随即抬眼,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脱口而出。
“官家万万不可轻信市井说书一派胡言!那些说书人为了赚银子博人喝彩,肆意捏造情节,颠倒黑白,哪里有半分真凭实据!”
他话音一转,开始肆意构陷诋毁林冲:
“这林冲,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良臣。他在禁军任职之时,私下便贪财好利,暗中收受衙内偶遇林氏妇人,也只是口角冲突,并无过分之举,是林冲心胸狭隘,怀恨在心,处处记恨臣。白虎堂一案,也并非臣蓄意构陷,实乃是他私带利刃闯入军机重地,触犯大宋律法,按律本该处斩,臣尚且惜他一身武艺,还特意从轻发落,改判发配。”
“谁料此人狼子野心,到了沧州不思悔过,反倒勾结匪类,后来潜回汴梁,血洗太尉府,屠戮臣一家老小,何等凶狠残暴!这般贪财好色、狼心狗肺之徒,说书先生反倒把他塑成受了天大委屈的英雄,纯属欺瞒市井百姓!”
说到动情处,高俅眼眶微微泛红,往前跪爬半步,语气无比恳切:
“官家,臣自官家还是端王之时便追随左右,相伴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您是信街头说书卖艺的伶人胡编乱造,还是信跟您一路过来的老臣?”
徽宗本就心性摇摆,方才听书一腔怒火,经高俅这么一番哭诉颠倒,心里顿时就动摇了。
他本就不熟悉朝堂实务,分辨不出其中真假,听高俅说得情真意切,不由得暗自沉吟,方才那股火气,已经消去大半。
沉默片刻,徽宗便问道:“既然如此,那如今梁山声势浩大,拥众近万,吞并各处山寨,此事该如何处置?”
高俅心中早有盘算,面上却故作从容,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官家不必急于一时。现如今南方方腊作乱,河北田虎虎视眈眈,北边辽国屡次犯我边境,朝廷多处用兵,禁军兵力分散,眼下腾不出足够兵马去征讨梁山。不如暂且不去招惹他,放任他们发展一阵。”
“现如今天下各处大大小小草寇山寨数不胜数,朝廷一处一处去剿,劳师耗财。不如就让梁山这伙叛贼去冲锋,任由他们去吞并各路小山小寨。等他们把各处零散盗寇尽数收服,各路匪势全都归拢到梁山一处,到那时候,咱们再调集重兵,一举将梁山连根拔除。一场战事,便可扫平多方匪患,省去朝廷无数兵马钱粮,乃是一石数鸟之计。”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剿灭上万梁山义士,不过是举手之劳。
徽宗久居深宫,从来不清楚大宋禁军军备废弛、将弱兵疲的真实底细,只当兵权握在高俅手里,太尉既然说得如此轻松,那便是当真不难。
他懒得费脑子深思其中利害,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也罢,既然太尉心中已有谋划,兵权在你手上,那便依你所言行事。”
高俅领旨退朝,一出大殿,方才那副惶恐恭顺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他哪里有什么一石数鸟的平叛妙计,这不过是搪塞天子的权宜之计。
官家素来贪玩享乐,心性最是健忘。
朝中多少棘手大事,只要想方设法拖延个三五个月,等官家沉醉蹴鞠、书画、声色玩乐之中,日子一久,便把梁山这桩烦心事抛到九霄云外,再也不会记起追问。
先把眼前这一关糊弄过去,至于梁山今后如何,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朝堂之上就此搁置征讨梁山的议题,可水泊梁山之上,晁盖、林冲等人依旧厉兵秣马,积蓄力量,全然不知大宋朝廷已经定下这么一条阴差阳错的“放任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