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抄近道的后果(2/2)
安知鱼点头,脖子点得像捣蒜:“仰慕!真心仰慕!殿下是臣女见过最……”
她又卡住了。最什么?最英俊?最可怕?最像个刚从凶案现场走出来的?
“本王好像没见过你。”
“……臣女是户部侍郎安崇文的三女儿。”她报家门报得极快,快得像是怕报慢了就没机会报了,“殿下不认识臣女是应该的臣女平日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叫什么名字?”
安知鱼的嘴唇哆嗦着:“安、安知鱼……”
裴言朔嗯了一声。
他松开她下巴站起来,安知鱼这才发觉自己背后那面墙凉得很,汗已经把中衣洇透了一层。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月白锦袍的下摆被巷风吹得微微拂动,袖口的银线缠枝纹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安知鱼。”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舌尖上过了两遍才品出味道来。
然后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短,嘴角一挑就收回去,“本王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
蟒靴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不紧不慢的,拐过墙角消失在橘色的暮光里。
安知鱼瘫在墙根底下,胸膛起伏得像刚跑完十里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蹭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巷子那头墙角下靠着的那人,那人已经彻底不动了,胸口的深色洇满了半边衣襟。
安知鱼“嗷”了一声蹦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裙摆绊了她两次,她索性把裙摆捞起来抱在怀里,露出一截白绸中裤和两只绣鞋,撒丫子就跑。
跑到夹道出口的时候她撞上一个人。
那人哎哟一声往后倒,安知鱼也往后倒,两个人撞成一团。
“哎哟我的三姑娘!”对面是赵府后厨的帮工刘婆,提着个菜篮子,被她撞得菜叶子撒了一地,“你这毛毛躁躁的,跑什么呢!”
安知鱼喘着粗气:“黄、黄鼠狼!有黄鼠狼!”
刘婆啊了一声:“真闹黄鼠狼啦?我说什么来着,那巷子里阴得很……”
安知鱼已经跑了。
她一路跑回安府后门,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阵,喘匀了气才直起身来。
她把怀里抱着的裙摆放下来,低头一看,裙摆上蹭了大片的泥和灰,还有几处可疑的暗红色斑点。
她蹲在灶房后头的井边打了桶水,搓着裙摆上的斑点搓了半天。
暗红色遇水化开,变成淡粉色的水痕洇在布料上,洗不掉,但好歹不那么显眼了。
她搓完裙子搓手,手心那层蹭破的皮被井水一浸,火烧火燎地疼。
安知鱼搓着手蹲在井边发呆。
天已经完全黑了,灶房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炒菜的香气,她闻见蒜蓉炒蕹菜的味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站起来,把湿漉漉的裙摆拧了拧,往自己院里走。
换衣裳的时候她对着铜镜照了照,下巴上沾了一点灰,额角被他捻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伸手蹭了两下,蹭不掉,索性不蹭了,从柜子里翻出件干净衣裳换上。
往前厅去的路上她走得比平时慢。
花圃里的夜来香开了,香味浓得有些冲鼻子。
安知鱼走过那片花圃,忽然站住了。
她回想方才在巷子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安知鱼打了个哆嗦。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加快脚步往前厅走。
前厅灯火通明,人声喧闹,嫡母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正吩咐丫鬟添一副碗筷。
安知鱼迈进门槛的时候被暖黄的灯光兜头罩住,满屋子饭菜香气扑过来,她紧绷了半天的肩膀忽然就松了。
没事。
翊王殿下那等人物,记她一个小官家姑娘的名字做什么。
她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热汤。
汤是冬瓜排骨汤,炖得烂,入口鲜甜。
她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埋头喝得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晚上躺在床上,安知鱼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翻了数次后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没有翊王,也没有匕首。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鸡,赵姑娘在后头追着她说黄鼠狼来了,她扑棱着翅膀跑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蹲着一只穿月白锦袍的黄鼠狼,正对着她笑。
安知鱼在梦里嗷了一嗓子,把自己嗷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一片。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又倒下去。
黄鼠狼也好,翊王也好。
反正她安知鱼一个三品官家不起眼的姑娘,跟那等人物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闭上眼,这回睡得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