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过往（2/2）

页面上多了几行批注，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清楚，有几处对不上的数目被他圈出来了。

“前三个月的都对得上，第四个月有一笔支出跟进项差了三两多，我圈出来了。”黎峥把那页翻给她看，指腹点在自己圈出来的那个数目旁边，“可能是漏记了一笔，也可能是记错了位置，要翻原始的单子对一下。”

安知鱼看了看他圈出来的位置，又看了看他搁在桌角的笔和那摞翻得起了毛边的册页，点了点头：“行，明日让李管事把原始的单子找给你，你对一遍。”

她把册子搁回去，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霍安什么时候会派人来接你？”

黎峥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本翻了一半的账册，又抬眸看着安知鱼，斟酌了一下措辞：“大概还需要挺久的，他那边事情多，不一定顾得上我，我在这里等着也不碍事。”

安知鱼看了他两息，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的：“那你便安心在府上住下吧，工钱少不了你的。”

“嗯。”黎峥把账册合上搁到一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着安知鱼靠在椅背里的侧影，窗外的暮色已经漫进来了，烛火还没点上，她半边脸隐在暗处，另外半边被桌角那盏油灯映着。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线：“王妃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安知鱼偏了偏头看他。

“就是随便问问。”黎峥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府邸，平日也不见有娘家人来看您。您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安知鱼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这个新来的账房，烛火还没点，他的面容在暮色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很专注的东西。

她想了想，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我娘走得早，我爹续了弦，府里还有几个姐姐妹妹，但都不是一母生的，来往不多。”

黎峥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我小时候在府里不太受待见，嫡母管得严，出门都不让。后来嫁了王爷才搬出来住，跟安府那边来往就更少了。”安知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头的手指，像是在整理什么已经不太常翻出来的旧账，“说起来也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黎峥坐在对面没有动。

他看着她低头的样子，烛火还没点，她的侧脸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她方才说“不太受待见”和“出门都不让”的时候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像是那些年已经在心里被磨平了棱角，拿起来已经不怎么扎手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里涌上来一阵热意，他偏了偏头把它压回去了，但压得不太及时，眼角有一点湿痕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安知鱼抬起眼来看他的时候正好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偏过去的侧脸和眼角那点湿痕上停了一息：“你干什么？”

黎峥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动作很快，蹭完把手放下来了。

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带着一点没完全压住的沙哑：“我就是……想起我也有个妹妹。”

安知鱼看着他。

“她小时候走丢了，我娘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黎峥的手指在桌沿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账册封皮上，没有抬起来，“我从南疆一路找到京城，路上走了大半个月，就是想着万一能碰见她呢，她要是还活着，大概也跟你差不多大。”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希望你早日找到她。”她说。

黎峥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他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了，手指搭在页面上，像是要继续看下去。

安知鱼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桌案后面低着头，油灯没点，整个人浸在暮色里。

她收回目光迈过门槛走了，脚步声沿着回廊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