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好不甘心(二合一)(2/2)
两位司乐压低声音闲聊着,慢悠悠地品着茶,神情中半是好奇半是八卦。
“铮——”
琴弦忽然崩断,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见是阿月的琴弦断了,摆了摆手:“将琴抱下去修吧,别耽搁时间。”
阿月身子僵硬,还处在惶然无措的状态中。
他的位置离两位司乐最近,因着常年练琴,听力最是敏锐,因此将两位司乐口中的话尽数听了去。
若旁人不知道那话中的“那位”是谁,但阿月还不清楚吗?
他茫然地抱起琴,下一刻眼神就变得清明,冲到司乐面前语气颤抖地问:
“司乐大人,上次来乐坊的那位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与你何干?你倒是这么好奇。别以为曾经被那位赏识过,就觉着自己攀上了,我告诉你……”司乐还在那里拿着腔调训斥,却不料口中的话被阿月急急的打断。
“烦请大人告知,上次来的那位大人是不是出了事?”阿月语气急切,已然是顾不上什么了。
他抱着琴的双臂微微发颤,就连指尖都在抖。
司乐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了:“真是的,人家就是死了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别以为通过那位大人你就能攀上兰贵侍。”
“行啦!那位大人突然间暴毙身亡,早就被人拉出宫埋了,快将琴抱去修好,若耽误了曲子排练,我饶不了你。”
阿月听见那话有些难以置信,几乎是站都站不住,但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时候阿霜突然插话,对两位司乐的语气难得柔顺:“我陪哥哥去将琴修好,两位大人稍等片刻。”
司乐奇怪地看了阿霜一眼。
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霜口中竟然能出这样的话来?
“去吧去吧。”司乐摆了摆手,也没多在意。
横竖琴弦断了一时半会也是合奏不了的,他们正好休息片刻,不然天天听,哪里受得了呢?
阿月一袭白衣,抱着琴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忽然——
阿霜拉住阿月的衣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她出事了?”
能让他哥哥这么心不在焉的人,除开季清初,他想不到第二个。
只是方才他离得远,不知道他哥哥突然走下去同司乐了什么。
阿月喃喃道:“她死了……”
阿霜一愣,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上回不是还来给你送簪子吗?上回不是和你还在房中厮混吗?怎么可能死了?”
阿霜话中多多少少还有些不甘心,他不愿意相信他才知道这件事情,女子就出了事。
那他之前那些念头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他一直被瞒着,好不容易知道季清初还活着,结果人又出了事……这让他怎么接受?
这要让他怎么接受?!
娘亲未被以贪污罪名下狱之前,一贯是对他哥哥上心多些的。
就连爹爹也觉着他哥哥的性子更好,便倾尽全力培养。
后来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件事情,顾家倒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被送进了宫中后,不少女子、其中也包括那些没本事的内侍也对他兄弟二人存觊觎之心,若不是他行事狠厉,让那些人永埋鲤鱼池下当鱼肥,恐怕他们在这宫中就是任人欺凌的。
好不容易遇见个对他们尚可的女子,可那人只对哥哥好。
分明他扮成哥哥的样子时,季清初对他也是笑着的,但若是有他哥哥在,自己便什么都不是了。
他好像永远比不上他的哥哥。
阿霜眼中似乎带着泪意,双手攥着他哥哥的衣襟质问道:
“这是假的对不对?”
“哥哥……这是假的对不对?”
阿月不知作何回答,抿了抿薄唇道:“我不知道……”
阿霜定下心神,当机立断道:“派人出去打听打听,若司乐们的是假的呢?”
阿月听完此话后点了点头,借着修琴弦的这会功夫,拿出两兄弟剩的月银给了一个宫人,悄悄拜托那人去打听消息。
一直到傍晚间,那个宫人才悄悄地溜到乐坊的后院向他们证实了此事——
“是真的,极受凤君重用的那位大人是突发急症,死了!听已经被人抬出宫安葬了,这些可是我找在紫宸宫当差的哥哥问的,绝不会错……那人和你们是同乡?”
宫人瞥见这俩乐师脸色如此难看,不禁多问了一句,但是见着他们都不作声,耸了耸肩又溜走了。
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阿霜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哥哥!为什么!”
阿月神色黯然,双手抓着衣裳,心想女子多半是被灭口了。
季清初本就是乔装行走在这后宫中,那些贵人个个又不是好对付的。若行差踏错一步,便凶险万分。
阿月拖着月光回到自己的屋子,再拿出枕头下的那个挂穗,心里更加难过了。
而阿霜则坐在床榻下,心中充斥着不甘和酸涩,既怨恨他哥哥不早日告诉他此事,也恨自己不早一点发现。
他哥哥是享受过女子的疼爱,可他呢?
若不是扮作哥哥的模样,季清初是不是根本就看不见他?
要问阿霜心里真的有多心悦季清初,倒很难。
但是季清初于他而言,终归是与别的女子不一样的。
“哥哥……既然她死了,我们是不是该给她烧些纸钱?”
“听她没有家人,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上回乐坊中有琴师中毒,阿月也好心的给那些琴师剪了些纸钱,如今还剩着一些。
却不想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阿月换了一身更素净的衣裳,浑身上下不见一点颜色,仅用一根木簪子挽着乌黑青丝。
他如今也算季清初的未亡人,自然是该做这些的。
阿霜瞧见这一幕心有不甘,也立马换了一身,势必要比他哥哥瞧起来更像“寡夫”。
人总是不甘一直被比下去的。
不过阿月倒也没什么,既然阿霜有心,多一个人给季清初烧纸钱也是好的。
他只盼着来世能够早早的嫁与季清初,不要像这辈子一样,浪费了太多时光。
两人结伴走到一棵槐树下,寂静的夜晚,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哗”声。
一簇火苗燃起,火光舔舐着二人的脸。
阿月和阿霜跪坐在地上,虽不至于到披麻戴孝的程度,但是两人一身素衣,垂着眼眸安静烧纸,加之又面容哀戚、犹带泪光,简直如同活生生引人怜惜的寡夫,悼念着自己已去的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