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注视的永恒(2/2)
更麻烦的是,破损处让蚊虫有了可乘之机。荒野中的蚊子凶猛异常,叮咬处迅速红肿发痒。这些伤不会因重置消失,他不得不忍受着浑身刺痒继续前行。
唯一庆幸的是,两个裤兜奇迹般地还勉强能用,能装下手机、那团褐黑色纸巾和《天工开物》。
“刚好这边天气热,就当是穿了个短裤吧。”
沈铭自嘲的笑着。
第五个白昼的午后,当沈铭翻过一道低矮的丘陵时,他看到了——
一条河。
不是溪流,不是泉眼,而是一条真正宽阔、平静流淌的河流。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岸生长着茂密的绿色植被,与一路行来的枯黄荒原形成鲜明对比。
沈铭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兴奋——终于,找到了。
他几乎是奔跑着冲下缓坡,在河边停下,心地放下所剩无几的行李:用破布包裹的手机、没电的充电宝、那本宝贵的书、一团纸巾。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浑身干涸和新鲜的血迹层层叠叠,衣物破烂如乞丐,皮肤上布满结痂的伤和蚊虫叮咬的红肿。
“该洗洗了。”他喃喃道,脱下衣物,毫无戒备地踏入河中。
河水清凉,没过脚踝,腿,膝盖。他弯腰捧水洗脸,感受着久违的清爽。
就在这时——
右侧水面炸开!
一张布满锥形利齿的巨大嘴巴猛然闭合,狠狠咬住了沈铭的右腰。鳄鱼!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身体被一股恐怖的力道拖拽,失去平衡倒入水中。
剧痛!肋骨断裂的清晰触感,内脏被挤压,河水灌入口鼻。
鳄鱼开始死亡翻滚——这是它们撕裂猎物的经典动作。沈铭感到自己的躯体被扭绞、撕裂,世界在旋转中变成模糊的水光与血色。
黑暗降临得很快。
然后,复活。
沈铭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刚才被袭击的位置。右腰完好无损,但记忆还在:被咬穿、被撕扯、被分尸的痛楚清晰如刚刚发生。
还没等他缓过神,左侧又一只鳄鱼发起攻击,这次咬住了他的左肩,猛地将他拖入深水区。
又一轮撕扯,又一轮死亡。
复活。
第三只鳄鱼从他正前方发起冲锋,血盆大口直接吞没了他整个上半身。
死亡,复活。
沈铭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经历了七次被不同鳄鱼以不同方式杀死的循环。每一次都真实无比,每一次复活后都回到水中,成为鳄鱼群新的目标。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以死换伤都做不到。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这条河是鳄鱼的领地,而他毫无防备地闯入了。更糟的是,每次复活后他都会“刷新”在死亡地点附近,正好继续成为靶子。
第八次复活后,沈铭不再试图反抗或逃跑——那只会延长痛苦。当一只鳄鱼再次咬来时,他反而主动将手臂送入其口中,同时用另一只手持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瞬间致命,瞬间重置。
这次复活,他出现在浅水区边缘。趁着鳄鱼还没注意到,他连滚爬爬冲上岸,瘫倒在泥滩上,大口喘气。
浑身湿透,衣物上的血渍在河水中化开又染上新的,反而越洗越“脏”。但身体是完好的——所有被鳄鱼造成的致命伤都已消失。
沈铭躺在岸边,看着天空,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变成了咳嗽,最后安静下来,只是望着天。
他没有注意到,在河对岸约五十米外的茂密草丛中,一双眼睛已经观察了他很久。
那是一只猿猴——但不同于沈铭认知中的任何灵长类。它体型接近人类儿童,浑身覆盖着深褐色短毛,面部轮廓却更接近古猿与早期智人之间的过渡形态。它的眼睛很大,瞳孔在阳光下缩成细缝,此刻正圆睁着,死死盯着对岸那个“无毛同类”。
它目睹了全程:这个怪异的无毛猿走进河里,被鳄鱼攻击、撕碎,然后——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再次被攻击,再次被撕碎,再次出现……循环了整整八次。
最后,这个无毛猿用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杀死自己”,然后出现在岸边,活着。
猿猴的脑中无法形成“不死之身”、“重置”这样的概念。它只有最原始的认知:这个生物,杀不死。
它在草丛中压低身体,呼吸轻缓,本能告诉它要隐藏。但好奇心——这种在灵长类中尤其强烈的特质——让它继续观察。
它看到那个无毛猿在岸边坐了很久,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摸来摸去,似乎在确认什么。接着,无毛猿从破烂的衣物中掏出一个方块和一个扁平的物体,看了看,又收起来。
最后,无毛猿站起身,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一边走一边仔细查看河滩上的泥土,不时弯腰挖掘,似乎在寻找什么,是贝壳吗?这里没有的。
猿猴在草丛中悄无声息地移动,保持着距离,继续跟踪。
它不知道这个“杀不死的无毛猿”是什么,从哪里来,要做什么。但它知道,这是它漫长生命中所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事物,它或许应该回去告诉妈妈。
而在这个蛮荒世界的某个角,第一个目击沈铭“异常”的原住民,正带着混杂着恐惧、困惑与好奇的目光,悄悄跟随这位不死者的脚步,随后转身离去。
沈铭对此一无所知。他正专注于河滩上的泥土,用手指捻起一撮,仔细观察色泽和质地。
“粘土……应该就在这附近。”他喃喃自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某群原住民的研究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