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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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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地砸,干燥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个的凹坑,溅起的尘土尚未来得及飞扬,就被紧随其后的第二滴、第三滴雨水包裹、压下。

干旱许久的土地起初还贪婪地吮吸着水分,但很快便达到了饱和,再也无力吸纳。雨水在地面汇聚成无数细的溪流,蜿蜒着,汇合成更大的水流,裹挟着泥土和叶,急匆匆地奔向低处的河岸。

夜空不时被骤然亮起的闪电撕裂,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被暴雨蹂躏的旷野,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这雨棚……根本没防住啊……”

沈铭站在山洞入口处,眉头紧锁。雨棚下的地面已经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大片,靠近外侧的火堆更是首当其冲,柴火被溅起的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好在火势依然旺盛,橘红色的光芒在漫天水汽中晕染开一团温暖而朦胧的光域。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静静地站到了沈铭身边。洞穴深处,露、莲和四只蜷缩在干草铺上,睡得正沉,规律的呼吸声与洞外的风雨声交织。

“沈铭,你在看什么。”

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她顺着沈铭的目光望向洞外那片狂暴的黑暗和水幕,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场十分寻常的雨罢了,值得这样久久凝视吗?

沈铭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在无边无际的雨夜中。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自然的伟力。风雨雷电,山川河流……现在的我们,在它面前太过渺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愫,“我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生活……不那么被动,变得更好一些,更安稳一些。”

“自然……”

棘低声重复着这两个音节,这是她没学过的词。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直接从沈铭这里学习新的语言了,只能偶尔从莲那里零星地学到几个新词。她咀嚼着这个陌生的组合,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自然,就是天地,是这风、这雨、这河流、这山林,是所有我们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不以我们意志为转移的东西。”

沈铭尽量用简单的词汇解释。洞外寒风裹着湿气灌进来,看着眼前在风雨中飘摇、作用有限的雨棚,一个念头更加清晰:必须建造一个更正规、能真正遮风挡雨的房屋。这个山洞和简陋的雨棚,远远不够。

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也投向洞外狂暴的雨夜。

这短短的十几天,对她而言,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快得有些不真实。

一种全新的、拥有复杂音节和规则的语言;稳定、温暖、能驱散黑暗和野兽的火堆;将食物变得柔软、烫口却更美味的方法;那些叫做“碗”和“筷子”的器具,让分食变得有条不紊;还有“洗手”这个不明所以的习惯……

“神明……”

她沉深地低语,用的是她最想称呼的词语,但……

沈铭听到了,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再次轻声纠正:“是沈铭。沈——铭。不是神明。”

他强调着发音,棘点了点头,没有再话,沈铭不喜欢别人叫他神明。

她走到山洞靠里的地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目光依旧望着洞口外那片被火光照亮些许的雨幕。或许是被这规律而浩大的雨声所安抚,或许是一天的疲惫尚未消散,不知何时,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再次倚着岩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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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黎明前渐渐转,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挣扎着穿透依旧浓密的云层,沈铭惊讶地看到,云缝中竟然漏下了一抹淡金色的的阳光,短暂地照亮了水汽氤氲的世界。

“好的连下五十天呢?”

沈铭有些错愕地看着洞外渐渐止歇的雨丝,以及那抹转瞬即逝的阳光,“不是……就这啊?间歇性的?”

露已经早早起身。她看着洞外被雨水彻底浸润、显得泥泞而松软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好猎物时的锐利光彩。

对她来,这样的天气意味着挖掘块茎的难度会大大降低,泥土松软,更容易下挖和寻找。

沈铭没有要和露同行的意思。一来,两人语言不通,沟通基本靠比划和猜,效率低下;二来,他认为雨季初期是探索周边环境、了解资源变化的关键窗口,不能只局限于挖块茎,他有自己的计划。

“沈铭,你今天不和露一起去挖掘块茎吗?”

莲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过来,看到沈铭蹲在重新燃旺的火堆旁,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烬,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昨晚睡在山洞深处,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没有火堆直接烘烤的寒意,心里不禁嘀咕:为什么火不能生在洞里呢?那样明明更暖和。

“今天不去挖块茎,”沈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我要好好了解一下雨季刚开始时,周围环境变成了什么样子。莲,今天就拜托你当‘向导’了。”

“‘向导’是什么意思?”莲眨眨眼,又是个新词。

“就是带路的人。带我去你们在雨季经常会去的地方,比如捕鱼特别多的地方,或者雨后会长出很多新植物的地方。”沈铭解释道。

两人简单吃了点昨晚剩下的浆果,便出发了。来到河岸边,景象已然不同。

那个用来捕鱼的土坑早已被上涨的河水灌满、抹平,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那个充当“洗手池”的大陶罐,也只有顶端一部分还露在水面上,内部已经被雨水灌满,在浑浊湍急的河水冲击下巍然不动。

河水明显变得汹涌,颜色是浑浊的土黄色,卷挟着断枝、叶和大量泥沙,轰隆隆地向下游奔去。

“下雨了啊。”

沈铭感叹了一句,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空,细密的雨丝再次飘。

这次出门前,他特意将手机和那本《天工开物》放进了山洞里一个干燥的陶罐中,并郑重嘱咐过棘,绝对不能让四只碰那个罐子。

莲点了点头,对沈铭的感慨不以为意。下雨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吗?她现在更烦恼的是沈铭早上又丢给她的一个新数学问题。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摆弄那些数字。

他们很快离开了河岸,向着更远处的树林走去。

地面泥泞不堪,沈铭干脆脱掉了那双早已破烂不堪、此刻沾满泥浆后沉重无比的“鞋袜”,赤脚踩在冰凉的泥水里。

在这种情况下,鞋子反而成了累赘,厚厚的泥巴糊在鞋底,如果不及时在石头上刮掉,只会越走越沉,而且附近并不总能找到合适的石头。

雨势渐渐又大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变成了哗哗的雨帘,山林间升腾起白茫茫的水雾,能见度迅速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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