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交易(1/2)
沈铭摆了摆手。
“你先自己呆呆,”他,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个来串门的半大孩子,“我处理点事情。”
那只鸟蹲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他。
它不太确定“呆呆”是什么意思,但它从那个手势和语气里读懂了:等待。
于是它收紧爪子,把身体沉进枝丫的凹陷处,尾羽垂下来,像一尊突然静默的雕塑。
沈铭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
“你吃什么?”
鸟的喙张开又合上,它想了一长串关于“交换”的申明、关于“我不需要施舍”的立场、关于“我可以自己觅食”的骄傲。
但那些音节被堵在喉咙里,它不会。
“……紫越莓。”
沈铭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径直走向那片砖房群。
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一堵灰褐色的墙后。
然后它低头,用喙啄了啄胸口的羽毛。
沈铭走了很远。
远到那只鸟的视线已经穿不透砖墙与炊烟,远到他可以暂时卸下那张从容不迫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脸。
他破天荒地,主动去找了莲。
莲正在库房门口清点新入库的干菜。她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三只藤筐,左手按着记录板,右手握着炭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今天的数据。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沈铭的瞬间,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是极细微的表情变化,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但沈铭看见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不是最讨厌处理这些琐事吗?
他没有解释。
他走过去,蹲在她对面,开始翻那些干菜。
“干菜入库量多少?”
“三百二十捆。晾晒度七成,可以存到明年开春。”
“猪圈那边饲料够吗?”
“够。新收的红薯藤已经切碎混进猪菜里,逐雨群那边……”
莲一条一条地答,语气平稳,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沈铭听着,手里机械地翻动着干菜,眼睛却有些失焦。
他恍惚间看见了另一个莲。
一个求解数学题,还在取巧的莲。
沈铭把一捆干菜放进筐里,站起来。
“今天不用备我的餐,下午也别让人来我那边,今天的其他事务推到明天处理。”
莲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记录下一筐干菜的数目。
沈铭转身,走回自己的屋。
他关上门。
屋内很静,阳光从窗洞斜斜地切进来,在泥地上铺开一块亮晃晃的四边形。
沈铭在屋里等了很久。
没有鸟来。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那棵古树上空空荡荡。
他把门关上。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
门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然后是爪子上木门框的轻响。
然后,那个已经有些熟悉的、带着喉音的汉语从门外飘进来:
“人类,人类,我来了。”
沈铭拉开门。
那只鸟站在门框边的树枝上,胸口的羽毛有些凌乱。
它显然飞得有些急。
沈铭没有戳穿它。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门敞开,然后蹲下身,使自己与那只鸟的视线大致平齐。
“我是人类,”他,“但我有自己的名字。”
他顿了顿。
“我叫沈铭。”
那只鸟歪着脑袋看他。
它的喙张开,又闭上。
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不成词的气流,它在尝试发出那两个陌生的音节。
舌尖抵住上颚,然后松开,喉咙震动,然后收束。
这两个音对人类的婴儿来只需要几个月的练习,但对一只鸟来,一年也不够。
它放弃了。
它把脑袋撇向一边,不看他。
沈铭没有让它的难堪持续太久。
“不出来没关系,”
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先叫我人类就行。”
那只鸟没有立刻回应,它的喙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像那句没发出的音节还卡在喉咙里。
然后它:
“人类,傻鸟是你们给我的名字。”
沈铭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拼命压住笑意,一只鸟,蹲在他门框边的树枝上,用学会的汉语,一字一顿地、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傻鸟是你们给我的名字。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自我介绍。
这是最离谱的一次。
“……好,傻鸟。”
他把那两个字从齿缝间慢慢挤出来,确保每一个音节都没有颤抖。
他成功了。
至少在表面上是。
“傻鸟,”他,“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只鸟摇了摇头。
不能。
沈铭没有追问。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打了个折,换了个方向抛出去。
“那好吧。最近的海离这里有多远?就是水是咸的、超级大的那种湖泊。”
那只鸟没有立刻回答。
它垂下头,用喙理了理胸口的羽毛,那是一个整理思绪的动作,沈铭注意到了。
然后它:
“这条河。十三天。”
沈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三天,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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