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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旧藤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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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三月十三日。主部。

沈铭揉着眉心,看着站在面前这个头发里还沾着草屑的姑娘。

她站得很直,但眼神有点飘,是那种明明心虚但硬撑着不承认的飘。藤筐还背在背上,筐里的竹笋大概已经蔫了,但她没有放下来,仿佛那是个盾牌。

“莲,”沈铭,没回头,“记得安排人送她回去。”

他顿了顿。

“安全送到。”

莲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她是谁”“怎么来的”“为什么要送”,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在冬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冬寒被那道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她张开嘴,想点什么。

“你是从上游据点来的,”

沈铭打断她,语气不重。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由露统一带过来。时间也不对,预计四月一号出发,你三月十三就到了。”

他看着冬寒。

“九成九是自己跑出来的。”

冬寒把嘴闭上了。

沈铭没有再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刚过来的莲一眼。

“交给你了。”

然后他出去了。

冬寒站在原地,看着门帘晃动。

莲走到她面前。

“饿了吗?”莲问。

冬寒愣了一下。

她以为会挨骂。至少会被一顿。她准备了很久的辩解,关于探险、关于锻炼、关于“我已经不是孩”,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用上。

“有一点。”她。

莲点了点头。

“先吃饭。吃完再。”

接下来的半个月,冬寒没有回上游据点。

莲没有赶她,只是差人传话报了平安。水和田也没有催她,让她住在自己的家中,每天早起帮水干活,帮田喂逐雨,偶尔去广场上看那些狗崽打闹。

但她每天都会做一件事:去找沈铭。

不是去烦他,是去“证明自己”。

第一天,她帮水把割好晒干的牧草全部搬到仓库,然后跑到沈铭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她学会了用藤蔓编制绳索,虽然速率不快,但胜在牢固,然后跑到沈铭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沈铭每次看见她,都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冬寒有点急。

但她也发现,沈铭从来不赶她走。

第十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神明大人,”她,“我想去。”

沈铭正在整理那些写了标签的陶罐,闻言抬起头。

“想去哪儿?”

“新据点。和您一起。”

沈铭看了她一会儿。

“你家人同意吗?”

冬寒顿了一下。

“……还没。”

沈铭低下头,继续整理陶罐。

冬寒站在原地,没有走。

过了很久,沈铭的声音从那些罐子后面传来:

“那就先去让你家人同意,不然会让他们担心的。”

冬寒回了上游据点。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不是累,是在想。

想怎么让妈妈同意。

她想过很多办法,撒娇、耍赖、偷偷跑、绝食……

最后她决定,换个方式。

她找到冷。

“爸爸,”她,“教我。”

冷正在修补一张旧渔网,闻言抬起头。

“教你什么?”

“自保的技巧。怎么不被野兽咬,怎么自己活下来。”

冷看着女儿。

他忽然发现,这个女儿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是长相,是眼神。

以前那双眼睛里装的都是“我想玩”“我想要”“为什么不行”,现在那里面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好。”他。

接下来的五天,冷教了她很多,怎么辨别野兽的足迹,怎么在夜间保持清醒,怎么用石片快速处理伤口,怎么在遇到危险时以最短的时间爬上树,怎么快速制作一根长矛……

冬寒学得很认真,手上划了口子也不吭声,被虫子咬了也不叫。

冷看着,心里有点复杂。

最后一天,他:

“你想好了?”

冬寒点了点头。

“你妈妈那边……”

“我去。”

冬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冬寒没有撒娇,没有耍赖,没有“求求你了妈妈”。她只是跪着,眼睛看着地面,等着。

“……你知道路上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新据点什么都没有吗?”

“知道。”

“你知道可能会死吗?”

冬寒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冬三。

“妈妈,您和爸爸年轻的时候,比这危险多了。”

冬三愣住了。

“那时候没有神明,没有砖房,没有红薯粥,”冬寒继续,“你们活下来了。”

她顿了顿。

“我也能的。”

冬三看着女儿。

很久。

然后她别过脸。

“……去问你爸有没有多余的藤甲,记得早起,不能不吃早餐。”

冬寒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她没有跳起来欢呼,她只是站起来,轻轻抱了冬三一下,然后转身跑出去了。

冬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晃动的门帘。

二十年四月一日。主部广场。

二十三个人,站成三排。

沈铭站在队伍前面,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的背藤筐,有的扛工具,有的腰里别着石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东西——期待,紧张,兴奋,不安。

冬寒站在第三排最边上。

她穿着冷给她找的那件旧藤甲,有点大,但绑紧了也能穿。背上背的藤筐比她人还宽,里面装着红薯干、盐、还有一把冷特意给她磨的石刀。

沈铭的目光扫过她,停了一秒。

冬寒挺了挺胸。

沈铭没有什么,他只是收回目光,开口:

“出发。”

队伍先到了湖泊据点。

稍作休整,补充了一些干肉和薯干,然后继续向北。

一开始,冬寒还能认出走过的路,那些她前几天刚走过的、还算平整的路。但很快,路就没了。

不是“路变窄了”,是“根本没有路”。

脚下是杂草、碎石、枯枝、烂泥。一脚深一脚浅,每一步都要先试探,再下,再试探下一步。

踩空了,就一个趔趄;踩实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可能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冲。

冬寒的藤甲很快就被汗浸透了。

闷,重,勒得肩膀生疼,但是遇到危险时,可能可以救自己一命。

她背上的红薯干像一座山,每走一步都往下坠一点,坠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也在喘,但没有抱怨。那些她不认识的男男女女,也都沉默地走着,偶尔有人停下来喝水,喝完继续走。

没有人叫苦。

冬寒咬了咬牙,继续走。

傍晚,队伍在一棵树边停下来过夜。

没有屋子,没有棚子,只有树。

大家围坐在几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挤在一起。中间生了一堆火,火光在夜色里跳动,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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