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度量衡与律法(2/2)
他不可能每当一个据点有人犯了事,就亲自过去审理。
不可能。
太远了,太多了,太费时间了。
至于让各个据点的管理者根据实际情况来定罪,那更不行,包庇几乎是必然的。
亲戚、朋友、熟人、对自己有用的人,都会影响判断,不是那些人坏,是人就是这样。
律法,就是为了防止仅凭当事人的心情、或者关系的远近来断定罪责。
他拿起炭笔,继续写。
“抢劫罪:刑罚不能太重,要不然容易演变成杀人。返还赃物。返还不了的,按官价赔钱。另服十年矿役。”
他顿了顿,把“十年”划掉,改成“五至十年”。
留点余地。
“私造货币:死刑。”
他写得很用力,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我他妈想那么久的金融体系,”他嘀咕着,“可不能让人给毁了。”
“偷窃罪:”
他停下来,想了想。
食物偷窃,不定罪。
这是底线,人饿了会偷吃的,这是本能,不能用法律去惩罚本能。
但是要赔偿,按官价赔,赔不起的,官府帮他找份工,用工资抵债。
其他东西,偷了就要赔,赔完还要服一到三年矿役。
“强奸罪:也不能太重,不然又要演变成杀人罪了,一辈子挖矿吧。”
他写到这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候部刚稳定下来,有个流浪者加入,没多久就犯了事,棘问他怎么办,他“先绑起来,饿三天再”。
现在不是那时候了。
“故意杀人:死刑。没得商量。”
“意外杀人:赔钱。加矿役。视情况而定。”
“偷情罪……”
他停住了。
炭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下。
偷情罪。
这玩意儿怎么判?
没有受害者,没有损失,没有人告状,除非被发现了,但被发现之后,往往就是更大的事。
争吵,打架,伤人,甚至杀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
“造孽啊……”
他放下笔,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倒在地。
屋顶的横梁在他头顶上,一根一根,被烟熏得发黑。有只蜘蛛在角里织网,慢悠悠地,一圈一圈。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只蜘蛛。
“自己应该已经超过60%的封建皇帝了吧,”他自言自语,“应该及格了。”
没有人回答。
那只蜘蛛继续织网。
他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
还有好多没写完。
“偷税漏税罪:三倍补税。数额巨大的,服五至十年矿役。”
“拖欠薪资罪:拖欠薪资由官府代付,官府代为追款。每拖欠一个月,追款金额增长10%。”
“商品名称保护法……”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
“不用在意商人。他们自己会想办法赚取利益的。反正跑不了。”
他顿了顿。
“有本事和野人做生意去。”
野人,没有货币,没有法律概念,没有交易习惯,你拿什么跟他们做?用贝壳换石头?用肉换草?
做不了。
所以商人只能在这个体系里玩。
在规则里赚钱,可以。想破坏规则,不行。
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铭放下笔,看着面前那堆密密麻麻的纸。
厚厚一叠,不知道写了多少条,写了多少天,有些地方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涂改得太多,密密麻麻,像一团乱麻。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会用上。
会有人骂他,会有人不服,会有人试图钻空子。
但大多数人,会按照这些规则活下去。
比没有规则好。
他把那些纸整理好,压平,放在桌子一角。
外面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
傻鸟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
“人类,”它,“你叫我?”
沈铭点了点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折好,塞进一个的皮囊里。皮囊上有一根细绳,可以绑在鸟腿上。
“四号据点,”他,“交给山树。”
傻鸟低头,用喙拨了拨那个皮囊。
“什么东西?”
“信。”
傻鸟歪着头看他。
它还是不太懂“信”是什么,但它知道,这东西要送到四号据点,交给那个叫山树的人,它去过四号据点很多次,认识路。
它伸出爪子,让沈铭把皮囊绑上去。
“走了。”
它张开翅膀,飞起来,在沈铭头顶绕了一圈,然后往北边飞去。
沈铭站在门口,看着它消失在暮色里。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红薯叶的气息,和远处河水的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