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影响(1/2)
起初的一个多月,一切照旧。
太阳照常升起,照常下,人们照常去田里,照常干活,照常吃饭。
那些新发的铜钱被收进陶罐里,偶尔有人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又放回去。
大家还是一起干活,一起吃,一起玩。
仿佛改革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
但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反而是那些最不关心改革的孩童们。
事情是从一块木板开始的。
每个据点都竖起了几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物价表,工资表,土地分配图。那些字是用炭笔写上去的,再用清树脂涂了一层,防雨。
大人们围在木板前面,七嘴八舌地问:
“这上面写的啥?”
“这个字是‘猪’吗?”
“这个数字是多少?”
“谁能帮我看看,我家能分多少地?”
有人认字。有人不认。
不认字的那些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孩子。
“你不是上学了吗?来,给念念。”
孩子走过来,看着那块木板,愣住。
他看了半天,认出了第一个字。
“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晚上,很多人家响起了藤条抽在屁股上的声音。
“让你不好好学!”
“让你不好好学!”
哭声响成一片。
有些孩子聪明一点。被问到的时候,他们拍着胸脯:“我会!”
父母把他们带到木板前面。
他们看着那些字,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们家也响起了藤条炒肉的声音。
而那些真的能认字的孩子,站在木板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父母听。
“猪肉,二文钱一斤。”
“红薯,十斤一文钱。”
“官家地耕种,一月十文。”
“十号据点工作,一月五十文。”
父母听着,点着头,脸上带着那种“我儿子真有出息”的笑。
旁边的人看着,眼睛里全是羡慕。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有人叹气,“别人怎么就会识字啊?”
被的那个孩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和她上的不是同一个学?”
孩子还是不敢吭声,只是在心里面默念,“叛徒”。
“爸妈不识字,是因为爸妈不上学。如果我们上学,肯定识字的嘞。你上学,怎么还不识字?”
孩子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这些话,成了这代孩童们的梦魇。
也不知道为什么,各个据点离得那么远,这些话的人互不相识,但出来的话,意思却大致相同。
冬寒发现了一件让她惊喜的事。
作业能收上来了。
不是一张两张,是大部分。
那些以前从来不写作业的孩子,现在也开始写了。虽然写得歪歪扭扭,虽然错字连篇,虽然一看就是被逼着写的——但他们写了。
她批改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早该这样了。”她嘀咕。
春耕时节到了。
事情一下子就爆发了。
“这块地是我家的!”
“放屁,这明明是我家的!”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脸红脖子粗。旁边围着十几个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劝架,有的悄悄往后缩——怕被波及。
那张地契就在他们面前。木板上刻得清清楚楚:东至那条水沟,西至那棵歪脖子树,南至那块石头,北至那个土坡。
但两人都那是自己的。
“你眼睛瞎了?那石头在我这边!”
“你才瞎了!那石头明明在我这边!”
负责调解的人来了。是穿藤甲的那种。他看了看地契,又看了看那块石头,然后拿出一根绳子,开始量。
量完,他指着其中一个。
“你的。”
那人笑了。
另一个急了。
“凭什么?那石头明明——”
藤甲人看着他。
“你有地契吗?”
“有啊!”
“拿出来看看。”
那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有些掉屑。藤甲人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块地。
“你家的地,是东至那棵枯树。”
那人愣住了。
“那棵树呢?”
“去年被雷劈了,倒了。”
“倒了也是树啊!”
藤甲人摇了摇头。
“我们量了距离,就是这里,地契上面写的是为了方便你们理解。”
那人张了张嘴,没出话。
藤甲人把地契还给他。
“你可以去官府申请重新测绘。但要交钱。”
那人拿着地契,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旁边有人声:“活该,谁让你当初不看好那棵树。”
——
“你们帮我把地种了吧。”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穿藤甲的人面前,笑嘻嘻的。
“你们不是军队吗?军队不就是帮老百姓的吗?”
穿藤甲的人看着他。
“我们是帮老百姓的。帮老人。帮孩。帮孕妇。”
那人愣了一下。
“那我呢?”
“你?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我们帮?”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累啊。”
“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自己种。”
穿藤甲的人转身就走。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旁边有人笑出声。
“活该。”
---
春雨来了。
有些人家的地,还没种完。
不是没时间,是偷懒,想着“明天再种吧”“后天再种吧”,一天拖一天,拖到雨季来了。
现在他们站在田里,踩着泥泞的地,艰难地挖坑,艰难地放种,艰难地培土。泥巴沾满了腿,沾满了手,沾满了脸。
旁边那些早早种完的人,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
“早干什么去了?”
没人回答。
只有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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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家锄头借我用一下呗?”
“你家锄头呢?”
“坏了。”
“坏了?怎么坏的?”
“……不知道。放着放着就坏了。”
借锄头的人看着他。
“放着放着就坏了?”
那人挠了挠头。
“应该是吧……”
借锄头的人叹了口气。
“拿去。用完记得还。”
“谢谢哥!”
他扛着锄头跑了。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这种人,活该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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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一次的种株,还是官家提供的。
每家每户按人头领,一人多少块,清清楚楚。不用花钱,不用换,只要登记就行。
有人悄悄多拿了几块,被穿藤甲的人看见了。
“放下。”
那人愣了一下。
“我就多拿了几块……”
“放下。”
那人讪讪地把红薯放回去。
穿藤甲的人看着他。
“下次,罚款。”
那人没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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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始好奇那些铜钱。
他们拿着自己家的红薯,走到那个专门用来称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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