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铜列装(2/2)
“也是哦。”
他转身,往报名的地方走去。
三十七年三月一日。二号据点。
周鱼拿着鼓鼓的钱袋子,站在官家店铺门口。
袋子里的钱是她攒了一年的,有爸爸从矿区寄回来的,有妈妈帮官府喂猪挣的,有她自己帮邻居干活赚的。一文一文,攒到现在。
她走进去,看着那些新物件。
犁。一百五十文。
她买不起。
但她没有走。
她转身,往邻居家走去。
“周鱼?你怎么来了?”
开门的是隔的婶子。周鱼把钱袋子递给她看。
“婶子,我想买个犁。但是钱不够。”
婶子看着那个鼓鼓的袋子,没话。
周鱼继续。
“我想和你们家共着买一个。我出八十文,你们出七十文。买回来之后,我们轮流用。”
婶子想了想。
“轮流用……地不在一个时候收,怎么轮流?”
周鱼早就想好了。
“你们家地先熟,你们先用。我们家地后熟,我们后用。不冲突。”
婶子笑了。
“你这丫头,算得挺清楚。”
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她男人走出来,听了周鱼的话,也笑了。
“行。共着买。”
那天下午,周鱼和邻居一起,把那架犁抬回了家。
有了犁,就不用雇人帮着种地了,一天就能翻完,妈妈也就能轻松些。
下红薯和覆土的活,自己和二哥也能帮着干。
她把犁放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大哥时常在外,是在建桥。但邻里乡亲很关照他们。
大概和大哥的一样:共着买个犁,自己家多出一点,邻居家少出一点,邻居就会更照顾一些。
周鱼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冰凉的铁疙瘩。
硬的,凉的,沉的。
但她觉得很暖和。
“不能忘记,用完之后要擦干,不能泡水。”
她念叨着,牢记官家的叮嘱。
同日。三号据点上游。
江暮又嗦了一口粉。
粉条滑溜溜的,一吸就进去了。汤还是那个汤,肉还是那个肉,酱料还是那个酱料。香得很。
他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边上的人看了他一眼。
“江暮,你又来了?”
“放假嘛。”江暮嘿嘿笑,“不放假不来。”
神明大人给大家伙涨了工资。现在一个月足足有七十文。
但是孩子出生了,吃粉的次数反而下降了。
也就放假的时候,刻意饿上几顿肚子,过来美美的吃上一顿。
好在,工资涨了,粉的价格还是两文钱随便吃。
“加粉。”他喊了一声。
“来咯——”
又是一大碗。
江暮埋头吃。吃着吃着,他抬起头,往河对岸看了一眼。
对岸,一块块石料被牛车拉了过来,堆放在河岸边上。堆成一座山。石料旁边,有人在测量,有人在打桩,有人在架木头。
桥已经建了两年了。
他刚来的时候,河上什么都没有。现在,已经能看到桥的轮廓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粉。
吃饱喝足,他站起来,抹了抹嘴。
走到河边,乘着木舟渡到对岸。
脚底如今不用再泡在水里面了。当时冬季修这个木舟的时候,石天那个姑娘,是从神明那里习得的。
神明还真是无所不知。
他上了岸,往工地走。
远处传来打桩的声音。咚,咚,咚。
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同日。十号据点。
山光站在矿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间他住了好几年的房子,房子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女儿。她们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往前走。
傻鸟带文书过来了。神明大人准备开扩新的据点,沿河而下,沿河而上,同时动工。
他将要走上和父亲一样的道路。
他很期待。
走了一段,他忍不住回头。
那间房子已经变了。门口的人影也变了。但他还能看见她们在挥手。
他又挥了挥手。
然后他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几年前,一个意外闯入矿区的流浪者。
那人杂乱的毛发,虫孑横行,浑身散发着奇怪的气味。父亲把他绑在树上,让他看着,然后问山光:
“你知道该怎么教育他吗?”
山光摇了摇头。
父亲没话。他拿起一根鞭子,抽在那人身上。
那人惨叫一声,但父亲没有停。
他一下一下地抽,抽到那人不再惨叫,抽到那人眼神里的野性消失,抽到那人开始用那种恐惧的、臣服的、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们,但手却是紧握的。
然后父亲停下,把鞭子递给山光。
“继续。”
山光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心里有些不忍。
“神明当时也是如此教化我们的。”父亲,“这是开智的必要手段,打服他,让他听你的。”
山光接过鞭子。
他抽了下去。
那人又惨叫一声,继续张牙舞爪。
他继续抽。
抽着抽着,他发现自己的手不再抖了。
后来,那个人学会了话,学会了干活,学会了遵守规矩。他成了矿区的一名工人,每天勤勤恳恳,从不偷懒。
再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孩子和普通人并无不同。
父亲:“野人,只要给他口吃的,他就欢天喜地。”
山光那时候不太懂。
现在他懂了。
不是欢天喜地,是知道好歹,是知道谁给了他吃的,谁给了他活路,谁给了他做人的机会。
他收起鞭子,继续走。
父亲的话,他铭刻于心。
“用武力保障秩序,方才有了文明。”
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