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雨夜(1/2)
三十八年四月二十四日。入夜。下游新据点。
山光踏着黯淡的日光,沿着土墙走。
是土墙,其实也就是一道矮矮的土垄。三十多厘米高,勉强能挡住兔子,挡不住任何大点的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墙上的土。
被雨淋过之后,土更软了,一捏就碎。
没办法,劳动力不足,需要围的面积太大。一年的时间,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所有人拼命的结果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围栏要好一些。
一米来高的木桩,间隔着打进土里,桩与桩之间用藤蔓编成网。
藤蔓很结实,韧性好,用力扯也扯不断。
但间距太大了,将近十厘米的缝隙,用力挤一挤,逐雨能钻过去,大逐雨能把头伸进来。
同样是受限于材料和人手。
一年的时间,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荒野。
“欺软怕硬。”
他不断地念叨着这四个字。
这是沈铭反复强调的,对付逐雨,硬碰硬不行——成千上万头,踩也能把人踩死。
但逐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们怕,怕陌生的东西,怕会动的威胁,怕比自己凶的对手。
突破口就在这里。
在众多逐雨的见证下,杀死它们中的一员。
让它们知道,这片土地上的生物,不是好惹的。
让它们记住这个教训,以后见到人类就跑,再也不敢来。
可是——
他抬头看天。
天已经黑了,乌云压得很低,低得好像要掉下来。
雨要来了。
雨下了。
一滴。
两滴。
然后就是雨幕,哗哗哗地往下砸,砸在地上,砸在屋顶,砸在那些围栏和土墙上。
天色完全暗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山光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片被雨幕遮蔽的世界,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雨声,哗哗哗,哗哗哗,像无数只手在拍打地面。
他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松开。
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回到屋内,他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挂在火堆旁边烤。
火光照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照出那些紧锁的眉头。
他只能祈祷。
祈祷逐雨群不要在这个时候闯入田地。
天色昏暗。视野受阻。雨幕拉起。火光难明。
即使他想出去,也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通知过了。逐雨没有撞墙的习惯。只要待在房屋里,就是安全的。
他盖灭火堆,在黑暗中躺下。
屋外,雨声哗哗。
他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路上。
沈铭骑在逐雨的脖颈上,沿着道路向山光开辟的据点走去。
雨打在草帽上,啪啪响,水顺着帽檐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他把怀里的长枪抱得更紧了一些,在雨幕中偶尔闪过一道寒光。
“又要保养了。”他嘀咕着。
原野上应该有油吧?实在不行,杀头逐雨现场炼油。
他敲了敲胯下逐雨的屁股。那畜生长吟一声,加快了脚步。
对付欺软怕硬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服他。
如果是动物,那就在它面前屠戮它的同族,让它们见到你就跑。
当初,带着山狩猎的时候就试过,效果很好。好到那些逐雨现在看见人,第一反应还是跑。
“希望他们的智商不会聪明到打游击。”
他自言自语。
胯下逐雨又长吟一声。
他拍了拍它的头。
根据三十多年的观察,它们听不懂人话的。
放心。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
山光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惊醒的。
屋外,有逐雨的叫声。
他猛地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雨还在下,哗哗哗,但在雨声的缝隙里,确实有逐雨的叫声。
远一声,近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走动。
他握紧拳头。
想点火,想出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动。
他想起沈铭的话:夜里,无论外面有多大声响,绝对不能开门,绝对不能靠近逐雨。这里的逐雨不是圈养的温顺逐雨,是野生的,会攻击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躺下去。
雨声哗哗。逐雨叫喊。
他睡不着。
但他只能躺着。
天亮的时候,雨了一些。
山光推开门,走出去。
一切照旧。
土墙还在,围栏还在,房屋还在。
那些刚长出来的红薯苗,还在地里,没有被踩踏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
昨天夜里的叫喊,大概只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路过的逐雨,叫了几声就走了。也许是风声。也许是他太紧张了,把别的声音听成了逐雨。
他沿着土墙和围栏走了一圈。
没有蹄印。
喜忧参半。
喜在大考未至。忧在悬顶之矛。
他蹲下来,捏起一把泥土,拍在土墙上,把那些被雨冲掉的缺口补上。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得多叮嘱几遍。夜里无论外面有多大声响,绝对不能开门,绝对不能靠近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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