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公平(2/2)
夏鹅的眼睛亮了一下。
新同学?他要有同学了?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没有人。
“老师,”他,“新同学什么时候来?”
“快了。”花雨,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在窗户外面。
外面是那片荒地,长满了草,高的到膝盖,矮的贴着地皮。
夏鹅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回头,看见花雨老师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什么,但没有出声。
“老师?”
花雨回过神来看他。
“哦,对了。”花雨,“如果没有吃的了,可以和老师,老师给你。”
夏鹅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为了话吐出来的红薯干。
还有大半根,硬硬的,上面被唾液泡软的那一层已经被他咽了,露出里面干巴巴的芯子。
“我有吃的。”他。
花雨点了点头,她拿起那块木板,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继续上课。”她,“数学不只是加减,还有乘除的概念。加减很简单……”
她在木板上写了一个符号,夏鹅看着那个符号,不认识,他等着老师解释。
“加,就是把东西合在一起。”花雨,“比如,你有一根红薯干,你父亲又给了你一根,你一共有几根?”
“两根。”夏鹅。
“对。这就是加法。一加一等于二。”
她在木板上写了一个“一”,又写了一个“一”,中间画了一个符号,然后写了一个“二”。
夏鹅看着那些符号,觉得它们很好看。横平竖直的,不像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乘,就是很多个同样的东西加在一起。”花雨,“比如,你家有四千平地,每一千平地产八百斤红薯,一共是多少斤?”
夏鹅愣住了,他低下头,开始算,却算不出来
花雨看了他一眼。
“一千平八百,两千平一千六,三千平两千四,四千平三千二。”
“这就是乘法,四乘八百等于三千二。”
夏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花雨又写了一个符号。
“除,就是把东西分开。比如,你有四千斤红薯,家里有五口人,平均每个人分到多少斤?”
“八百斤。”夏鹅,这个他不用算,父亲过,一个人一千平地,产八百斤红薯,刚好够吃。
“对。”花雨,“这就是除法。四千除以五等于八百。”
夏鹅看着木板上那些符号,加法,乘法,除法。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能算数的东西,他觉得这很神奇。
“老师,”他,“考试就考这些吗?”
花雨的手停了一下。
“考。”她,“考很多,这只是一部分。”
“那我要好好学。”
夏鹅他拿起桌上的炭笔,在木板上照着花雨写的那些符号,一个一个地描。
他的手指头黑黑的,握笔的姿势不对,笔尖总是往左边歪,画出来的横线是斜的,竖线是弯的。
他描了一个“一”,又描了一个“一”,中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然后描了一个“二”。
他把木板举起来,给花雨看。
“老师,是这样吗?”
花雨看着那块木板,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吹倒的草。
“是这样。”她。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夏鹅把木板放下来,继续描下一个。
他描得很认真。
他想着,等新同学来了,可以一起学。
他想着,等考试的时候,要好好考。
他想着,等考上了始源学校,就可以学更多的东西。然后回来,教四妹。
花雨站在台子后面,看着他。
他描完了一个“乘”字,举起来看了看,觉得不太好看。
那个“禾”写得太宽,“北”写得太窄,挤在一起,像是一个人被压扁了。
他重新描了一个。
窗外的蝉叫了一声,长长的,像是有人在拉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在那块木板上,在他的手指头上。
他没有抬头。
花雨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她转过身,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外面是那片荒地,长满了草,远处是田,绿汪汪的红薯叶子在风里摇着。再远处是山,灰蒙蒙的,和天接在一起。
她站了很久。
等她转过身的时候,夏鹅已经把那个“乘”字描好了。他把木板举起来,冲她笑了一下。
“老师,我写好了。”
花雨走过去,低头看那块木板。
那个“乘”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一个好多了。
“禾”没那么宽了,“北”没那么窄了,挤在一起,但还是能认出来。
“很好。”她。
夏鹅把木板放下来,拿起炭笔,开始描下一个字。
“老师,”他头也没抬,“新同学什么时候来?”
“快了。”她。
“他叫什么名字?”
花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师?”
“木禾。”花雨。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水底下冒上来的。“她叫木禾。”
“木禾。”
夏鹅念了一遍,好听,比他的名字好听,夏鹅,夏鹅,夏天的鹅。
父亲,他出生的时候,正好有一群大雁从天上飞过去,母亲,叫夏雁吧,父亲,雁字太难写,叫夏鹅吧。
他把“木禾”两个字写在木板上。“木”字好写,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禾”字他也写过,刚才那个“乘”字里面就有“禾”。
他写完了,举起来看了看。
“老师,是这样吗?”
花雨转过身来,看了那块木板一眼。
“是这样。”她。
夏鹅笑了。他把木板放下来,拿起炭笔,准备写下一个字。
窗外,蝉叫得很响。
阳光很烈。
花雨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远处,田里的红薯叶子被风压着,绿汪汪的,一片一片的,抬不头。
夏鹅一边听着课,一边想。
自己一定要考赢新同学,考试,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