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改革进行:货币(1/2)
六十二年一月一日。始源。
天还没亮透,露清就醒了。
他躺在草席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鸟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皮衣,摸到桌边,拎起那个钱篮子。
钱篮子是用竹篾编的,不大,提手磨得光滑,底部垫着一块旧布,布上堆着铜钱。
这些铜钱是他攒了大半年的,一枚一枚地数过好几遍,一共三百四十文。
有的新有的旧,新的发亮,旧的发黑,摞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拎着篮子出了门,往官府走去。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赶路的走商背着藤筐,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露清加快了脚步,心里想着早点去,早点换,换完还要干活。
今天地里的红薯该浇水了,再不浇就蔫了。
但等他走到了官府门口时,却发现官府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十几个人站在门口,从台阶上一直排到路边,有的打着哈欠,有的蹲在地上吃干粮,有的靠着墙闭着眼打盹。
露清踮起脚尖数了数,前面有几十个人排着队。
他站了一会儿,队伍一动不动。
他想了想,决定先回家干活。
反正兑换的日子有好几天,不急着今天。他转过身,拎着钱篮子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看着露清的远去,竹青庆幸着自己昨天晚上就领草席在官府门口睡着。
他裹着草席缩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直哆嗦,但一想到马上能换到新钱,他就不觉得冷了。
虽然早上起来的时候,前面依旧排了十几号人,但比起那些现在才来的,他已经领先了一大截。
而且,队伍一直在往前挪,一步一步的,慢是慢了点,但总是在动。马上也要轮到自己了。
“下一位!”
竹青看着前一位人走进去,更早一位抱着新的钱急急忙忙地离去。
那人走得很快,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只手捂着胸口,生怕钱掉了。
竹青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张桌子,几个军士,和一个坐在桌后的年轻人。
他的心砰砰跳,更急不可耐了。
“下一位!”
“来了来了!”
竹青抱着钱篮子,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走进大门。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屋子,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面上,亮堂堂的。
两名军士站在左右,腰杆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竹青身上扫来扫去。
竹青被看得有点发毛,低下头,不敢乱看。
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细长的胳膊。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陶盆,陶盆口大底,表面粗糙,像是刚从窑里烧出来没多久。
金菇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快,这项工作着实无趣。
每天就是数钱、数钱、数钱。
数对了是应该的,数错了要被骂,还要赔钱。
尤其是,有时候数出来的数,和他们在家里面数出来的数不同的时候,免不了一番扯皮。
你你数了一百六十三文,我数出来只有一百六十文,那三文哪去了?
你我数错了,我你没数对。
吵来吵去,耽误时间。
“钱倒进来,倒干净点。”
竹青笑嘻嘻地把钱篮子递过去,嘴里着:“哎呦,不用数的啦,我在家里面数过了,一百三十三文。”
金菇抬起头,瞟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不凶,但让人被盯着不舒服,像是在“你再废话试试”。
竹青的笑容僵了一下,老实地将钱都倒进了陶盆中。
铜钱在陶盆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有的滚到盆边,被他一粒一粒地捡回来。
金菇站起来,他先将双手伸平,张开手掌,在竹青眼前翻来覆去了几下。
手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光溜溜的胳膊,上上下下展示了一遍。
“手无异物,臂无着袖,世人皆明。”
竹青看不太懂这是在干什么,但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为了防止管事的在袖子里藏钱、指缝里夹钱。
在清点的时候,手一抖,抖到袖子里面,藏一些铜钱在身上,自己就能贪污几文。
金菇重新坐下来,双手伸进陶盆里,开始快速清点铜钱。
他左手拨钱,右手码钱,十个一摞,码好一摞就放到边上的一个特制的盘子里。
盘子是木头做的,上面挖了一排圆孔,每个孔洞比铜钱稍微大一点点。
他把十枚铜钱摞在一起,往孔洞里一塞,刚好填满,不多不少。
孔洞的深度正好是十枚铜钱的厚度,齐平,不凸不凹。
手速很快,一百三十三文也不多,只是几息,他就填完了孔洞。
十三个孔洞填满了,还剩三枚,单独放在边上。
“一十三孔余三,厚度不差,皆可明鉴。”
竹青左手挠着头,点了点头。
这样子确实很放得过心,不用自己数了,也不用担心被坑。
铜钱在孔洞里码得整整齐齐,一眼就能看出有没有缺斤短两。
紧接着,金菇转身抽开钱柜。
钱柜是一个大木柜子,好几层抽屉,每个抽屉上都挂着一个铜锁。
他抽出其中一个抽屉,里面码着一排排的新货币。
这柜子可不是所有钱庄都能有,做工精细,木头打磨得油光水滑,抽屉和柜体之间的缝隙得连纸片都插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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