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改革进行:税收(三)(2/2)
他蹲在路边,双手抱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拉起牛车,掉头回了据点。
他把牛车停在住处后面的空地上,解开绳子,把白岩一块一块地从车上搬下来,码在墙角。
逐雨被拴在木桩上,甩着尾巴,不知道主人在发什么愁。
老赶蹲在地上,双手不断地抓挠着头,头发被他抓得乱成一团。
他嘴里念叨着,眼睛盯着那几块白岩,脑子里拼命转着。
他要想出个办法来绕过这笔钱,既然官家真的要收钱,那就先偷偷地把东西带出去,然后把空车拉出去,出了关卡再装上货物。
空车出门,他总不能收自己多少钱吧?他越想越得意,站起来走了两步,手舞足蹈地自言自语:
“我这么聪明,一点都不比始源学校的那些人差!”
然而,正当他准备行动时,白岩的重量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走到白岩前面,弯下腰,双手抱住的那一块的,用力往上抬——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另一块,还是不动,白岩是越完整越值钱,他这两块都是整料,每一块少也有两百斤,他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如果喊三五个人一起抬出去,那可就太明显了,而且也怕被人举报。
他蹲在白岩旁边,看着那些石头,发了半天的呆。
“妈的……”
他骂了一句,又坐回了地上。
他踌躇了一会,决定先把白岩就地卖了。
白峰本地也有人要白岩,但是出的价低,比拉到始源少赚不少。
可现在没有办法,总不能扛着石头闯关卡。
他用两天时间,把五块白岩分别卖给了白峰本地的几个石匠,换了一袋子铜钱。
然后他又用这些钱,从集市上收了一些体积、重量轻、价值高的东西——干果、药材、几张上好的皮子——准备偷偷带出去。
他以为这样就能绕开税务了。
第三天,他背着一个藤筐,拉着空牛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白峰出城的大路走去。
藤筐里装着他新收的货物,盖着一层干草,从外面看不出来,他打算过了关卡再把货物搬上车。
远远地,他看见路口还是那两个军士,正在检查一辆满载的货车。
他放慢脚步,等那辆车走了,才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从商许可证有没有?”
军士抬起头,目光从登记板上移开,在他的脸上。那目光不凶,但很沉,像是秤砣一样压在他身上。
老赶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略带疑惑地反问道:“从商许可证是什么?”
军士狐疑地盯着他,这种情况确实偶有发生,有些人是没什么人缘,同时性格又孤僻,消息不通,不知道新政令。
军士拿不准这人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你跟我来。”
军士把登记板夹在腋下,朝他招了招手,往路边的一个岗亭走去。
老赶的心砰砰直跳,但他咬住牙,没有表现出慌张。
他把牛车拴在路边,背起藤筐,跟着军士走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盯上?他凭什么那么确定地知道自己是走商,而不是本地平民?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身旧皮衣,背着一个大藤筐,牵着逐雨拉的牛车。
这些东西在他自己看来很平常,可仔细一想,白峰本地人谁会用牛车拉着空筐出门?
本地人卖东西,最多背个背篓,赶集也是走路的。
他这辆牛车太显眼了,而且白峰只有五百多号常驻人口,大家彼此之间很熟悉,他这个外来走商的脸,军士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叹了口气。
军士把他带到岗亭里,让他坐下,问了他的姓名、住址、做什么生意。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不敢撒谎。
军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从商许可证”几个大字,
“补办要三十钱。你现在是第一次,不知者不罚。下次再不带,按偷税漏税处理。”
老赶从怀里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三十钱,他肉疼,但比起罚款和矿役,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他把钱放在桌上,军士收了,在纸上填了他的信息,盖上红印,递给他。
他拿着那张曾经被他当成废纸的从商许可证,看了好一会儿。
纸不厚,摸着有点糙,手感和其他的纸完全不同,上面盖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官印,红红的,像是用血按上去的。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拍了拍。
出了岗亭,他把货物搬上牛车,军士在登记板上写了几笔,什么货物,大概多少斤,运往哪里。
然后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他拉着牛车,慢慢地驶出白峰,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凉飕飕的。
他一边走,一边想起来那封大字报上好像还写着——最后10%的商户是不收税的。
那是不是只要自己赚得少,就可以不交钱?
他的大脑开始转动,在要收税的情况下,是赚得越多钱越多,还是赚得越少钱越多?
如果赚得越多,交的税越多,那最后到手里的,会不会反而比赚得少的人还少?
但他知道,自己得遵守规则了,不然自己卖个东西,就会被军士盯上,然后一查,诶嘿,跳过了那么多个据点,等待自己的,绝对是当活死人!
他拉着牛车,车轮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前面是一段上坡路,逐雨走得慢,他也不催。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路还长,天还亮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还在转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绕开收税呢?
也许换个地方?也许跟人拼货?也许少跑几趟?
他把每一个想法都想一遍,又否定掉。
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