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俗世游记(2/2)
他对这些药材一无所知,有的他在地球见过类似的,但同名的植物可能不同,效用也不同。
他决定回头让寒月来查查看,关于这些药品的宣传有没有夸大其词,有没有用烂泥巴搓成丸骗钱的。
不同的店铺经营着不同的方向,减少了同类竞争。
反正现在的物品种类够多,每个有能力开设商铺的人选一种都还有余。
他倒也完全不担心垄断的事情,现在不过是初期,人口才刚过两万,市场就这么大,一家店吃下整个行业很正常。
等人口多了,市场大了,竞争压力大了,自然会出现更多的商铺。
如果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垄断地位,那明这家店确实有非同一般的本事,到那时再讨论关于垄断的事吧。
当他离开了市集,人群的目光目送了他的离去。
他走过石板路,走过路口,转过弯,身影被路边的树遮住了。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整个集市又恢复到了那种熙熙攘攘的状态。
叫喊声不绝于耳,其中不乏探讨神明大人英姿的声响。
逛完市集,沈铭向着远处的奕牌场走去,如果不出意外,在那里不定能见到傻鸟。
还没走进奕牌场的大门,里面的声音就先涌了出来。
“加油!过墙黑上啊!咬死他!”
“耀甲青,你是最棒的!咬死过墙黑!”
随着一只体型怪异的青色大甲虫干掉了另一只体型稍的黑色大甲虫,人群之中爆发出了欢呼之声。
几只拳头举过头顶,几个人跳了起来,有人在拍大腿,有人在喊“赢了赢了”。
傻鸟标志性的声音也随之传出,它的嗓门大,穿透力强,在这片嘈杂中依旧能被清晰地分辨出来。
他站在一个人的肩膀之上,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神情专注,像是在给斗兽场里的角斗士加油。
周围还护卫着四五名大汉,把傻鸟和人群隔开,防止他被拥挤的人群挤掉下来或者被人趁乱薅毛。
“耀甲青获得了胜利,赌了耀甲青胜的可以来领钱了。”
正当人群中喝彩与叫骂齐出之时,整个场子却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像是有人同时在每一个人的嘴上贴了一张封条。
欢呼声断了,骂声也断了,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同一个方向——奕牌场的入口。
沈铭已经从人群自发让开的道路中,走到了傻鸟面前。
“有什么事吗?人类。”
傻鸟歪着头,声音还是那么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他的翅膀收拢了,爪子抓紧了
“没事,今晚来我房间一趟。”
他完就转身,没有多一个字,傻鸟站在那人的肩膀上,羽毛微微炸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顺了回去。
沈铭走到一张棋桌前,坐下来,开始下棋。
人类对于赌博的热情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哪怕现在总人口不过刚刚过了两万,就已经出现了斗虫。
而且从那些人的投入程度来看,下的赌注应该不。
不知道背后有没有傻鸟助推?傻鸟这个人精,不对,这只鸟精,他什么事都想掺一脚,什么钱都想赚。
就为什么他最近对送信怠惰了,原来是找到了更赚钱的法子。
官方赌场的设立,也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奕牌场还是有些不为人群所动,认真下棋、打牌的人。
沈铭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低着头,盯着棋盘,像是在研究一条复杂的河道。
沈铭走了一步,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子。
又走了几步,年轻人抬起头,看了沈铭一眼,手在棋盘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一个明显不是最佳的位置上。
沈铭没话,直接把那步棋吃掉了。
年轻人脸色变了变,又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几步,他走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犹豫,但他没有放水,至少看起来没有。
沈铭赢了。
他闲来无事,连打了好几把,五把全胜,但有三把明显是对方放水。
赢了棋的人不一定高兴,输棋的人也不一定难过。
全胜的沈铭全然没什么欢喜,也是,谁敢赢我呢?我可以是他们最为尊敬的“神明大人”。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棋子放回棋盒里。
“‘神明大人’,其实只是个臭棋篓子罢了。”
他声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但这么明显的放水,还是能很轻易地看出来的。
他想要的是一场真正的、有来有回的棋局,赢也好,输也好,至少对方是认真的,但估计很难能有了。
天色渐暗,他又转到了农学院和灰翅共同维护经营的坚果林之中。
坚果林在始源的西边,靠近山脚,有一大片,树不高,但枝叶繁茂,林间空气清新,带着一股草木的涩味。
灰翅站在最外面的那棵树上,看见沈铭来了,从树上飞下来,在他旁边的树枝上,爪子在树皮上抓了抓。
沈铭一边走,一边听随行的农学生汇报。其中被命名为“鹤黄”“硬壳”“虫谷”的三种坚果,味道不错,已经投入市场。
鹤黄个头,皮薄,好剥,甜度高,但产量低,种不了太多;硬壳个头大,皮厚,不好剥,但果仁饱满,吃起来香;虫谷硬度适中,口感脆,但极易生虫,稍有不慎就全废了。
虽然关于硬壳的开壳问题依旧是目前的难关,有人用石头砸,砸得稀碎,果仁和壳混在一起没法吃;有人用铁钳夹,夹得手都酸了。
现在的开壳方法,主要还是依靠灰翅大傻二傻他们。
“目前关于多种坚果林的品类选育正在进行中。”
农学生翻开手里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数据。
“坚果林的混种降低虫害也已经投入实践,混种之后,某些害虫的传播速度确实慢了,可能是因为它们不喜欢在两种不同的树之间来回跑。
但依旧虫害严重,尤其是到了梅雨季节,虫害会翻倍。
树木高处如何播撒辣椒水依旧是目前的重要课题,人爬上去太危险,不爬又够不着。
实际产量与理论产量差异较大,也是由于虫害的原因。
对此,我们有以下几种猜想……”
沈铭听着他们汇报目前的进度与难点,满意地点着头。
问题很多,但至少有人在想,有人在试,有人在做记录,这就够了,问题终将会迎来解决的那一天。
他走出坚果林,回头看了一眼。
树梢上栖息着几只鸟,看不清楚是野生的还是灰翅的同伴。
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着什么。
他站在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路上他想,做事的人还是很多的,一个文明不可能全是做事的,有些赌徒也很正常。
再了,如果赌徒不偷不抢不欠债的话,他不也得努力从事生产,才能得到赌资吗?
矿工下了工去赌两把,农户卖了粮去玩几局,商人在旅途中路过赌场进去消遣。
他在当时的身份是赌徒,但在其他时候,他可能是一名矿工、一名商人、一名农户。
人是多重身份构成的,不是标签能够定义的。
但,就算如此,赌博也必须规范化。
任由地下赌场野蛮生长,迟早会出问题。
欠债、斗殴、高利贷,这些毒草会从规则的黑土地里疯狂地冒出来。
回到屋中的沈铭随手在纸上写下“莲云坊”三个字。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等明天再细细规划。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坚果林方向的草木味和集市残余的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