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上一世代（1/2）

七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云游站在崖前，仰着头，脖子仰得发酸。

崖比他想象的高，三四丈，灰褐色的岩石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是被什么人用刀切出来的。

表面覆着薄薄的青苔，有些地方渗着水，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淌，在底部汇成细细的溪流。

水流不大，但冬天还在淌，明源头的水没断。

崖上方的水声哗哗的，比

他弯下腰，从溪流里捧了一鞠水，泼在脸上。

水冰得刺骨，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又抬头看了一眼崖，然后他摇了摇头。

爬上去是不可能的，冬天石头又冷又滑，手抓不住，脚踩不稳。一个失足，摔下来不死也残。

“绕过去吧。”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找路。”

十个人站在崖前，有云游把自己的想法了。

留下一个军士和三个学者，剩下的五个人去找路。两个一组，三个人一组，分头行动。

找到了就回来，天黑之前必须返回营地。

“你们五个要不要分一下组？”云游问。“两个人一组和三个人一组，多少有个照应。虽然找路的进度会慢上很多，但毕竟安全第一。”

“当然，当然。”

猎户猪圆第一个点头。他是猎户，知道一个人在野外走多危险。

有个人陪着，出事了还能回来喊人。

“有个人照应一下可比一个人走要好多了。”

其他人也点头，没有人有异议。在野外，没人敢托大。

猜拳分完组之后，猪圆和军士云直往左边去了。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枯树林里。

树下、石上、江暮三个猎户往右边去了，步子快，像是赶着去办什么事。

留下来的五个人，在崖下方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开始清理营地。

云游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用力敲打着地面上的枯枝叶。

冬天的枯枝很脆，一敲就断，在地上，被扫成一堆。

竹菏在另一边也在干同样的活。两个人都没有抬头，各扫各的。

崖下安静，只有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和远处水流的声音。

“你他们能找到路吗？”竹菏问。

“八成找不到。”云游头也没抬。

“这么高的崖，河水从上面流下来，不可能绕着走，这崖横在这里，肯定有路能绕上去，但半天时间怕是找不到。”

“那就是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

“看情况吧。如果他们天黑之前回不来，我们就生火等他们。”

竹菏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话你打算走多少天？”

他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他不是为了钱来的，他是为了找新植物。走得太短，什么都找不到。

云游想了想。

“走到这条河的尽头。神明大人过，一切河流都有它的源头。”

“那就好。”竹菏点了一下头，放心了。

两个人继续清理地面，枯枝叶被扫走，露出

冬天地面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不陷，踩实了就不怕晚上寒气从地面冒上来。

云游在清理的过程中，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今天正好有机会出口。

正好他是始源学校的高材生，和自己探讨这个问题也不犯毛病。

“话，你知道‘名留青史’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吗？”他问。

竹菏愣住了，手里的木棍停了下来。

“啊？名留青史就是名留青史啊？神明大人传授的，还需要创造吗？”

“怎么可能？”

云游把手里的枯枝扔到柴堆上，直起腰。

“你见过历史课本吧？课本是黄色的，带着一点灰，不是青色的。为什么叫青史？”

竹菏张了张嘴，想“我也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个词从他第一次听到，就一直这么用着，从没想过它的来历。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木棍悬在半空中。

“你听过‘神前食钱’吗？”云游又问。

竹菏点了点头，这个故事谁没听过？

那个把铜钱吃进肚子里的孩子，后来拉了三天肚子，成为一代人嘴里的笑谈。

每个启蒙老师都会讲，告诉朋友不能想着不劳而获。

“那你，这个词是神明大人传授的吗？”

“那肯定不是啊，这不就是一个普通故事的名字。”

“那你，‘名留青史’会不会也是一个故事的名字？”

云游语不惊人死不休，而竹菏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你的意思是？”

“我猜，我们并不是神明大人带领的第一个文明。”

云游顿了顿，随后放大声音。

“这些词语是上一世代文明的故事，被神明大人带到了这个时代，传承了下来。”

竹菏沉默了。他把木棍放下，和云游并肩站在一起。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上一个文明没有灭绝，神明大人为什么要重新带领下一个文明？”

云游问。

竹菏想了想，理解了云游的顾虑，然后拍了拍云游的肩膀。

“就算你得对，那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我们只是普通人，阻止不了。放心好了，就算要灭绝，大概率也不是明天。先把今晚的蛇汤喝了再。”

云游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那堆枯枝拢了拢，准备生火。

天黑的时候，两组人都回来了，没有找到路。

猪圆和云直走了两个多时辰，走到了一条干涸的沟壑里，沟壑太深，过不去，绕了一段又绕回来了。

树下那组走到了一片密林边缘，林子太密，钻不进去，只能折返。

他们带回来两只山鼠，已经剥了皮，掏了内脏，串在树枝上。

蛇汤加上烤山鼠，算是丰盛的一顿饭。

火堆升起来，橘红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锅里煮着蛇汤，加了薯粉块和盐，咕嘟咕嘟地冒泡。

山鼠架在火堆上面烤，油脂滴下来，在火里，滋啦响。

大家围着火堆坐着，手里端着碗，喝一口汤，撕一块肉，没有人话。

走了大半天，都累了。

云游端着碗，靠在行囊上，看着火堆。

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崖上，忽大忽。

他想着今天的话，想着“名留青史”，想着上一个文明。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他出来了，心里反而松快了一些。

竹菏坐在他旁边，也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汤。

两个人没有对视，没有交谈，各自想各自的事。

火堆噼啪响，火星飞起来，升到半空中，灭了。

崖上的水还在流，哗哗的，不急不缓。远处的山黑黝黝的，像是蹲在地上的一群巨兽。

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枯叶的味道和湿土的气息，把火堆的烟吹得歪向一边。

云游喝完汤，把碗放在脚边，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然后靠着行囊，闭上了眼。

水声，风声，火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低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哼着一首听不懂的歌。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猪圆和云直就出发了。

他们换了一个方向，沿着崖的底部往上游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岔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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