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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追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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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教徒立刻附和,语气比刚才更急,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他的脑子里转过好几圈了。

“那些恶魔抢走了神明赐予我们的食物,我们需要追过去抢回来,同时在更多地方进行种植,让这种生长在地下的、更加甜美的食物长满我们整个疆域。”

又有人接话,声音中带着一种清晰的、指向性的热情。

“我们不能放过他们。他们害死了我们那么多的同伴,放过他们,就没办法用血来偿还他们对我们的伤害。一定要追到最下游,彻底将他们捣毁,不然他们早晚还会过来的。”

另一个声音从角传来,语气更沉,像是带着一段还没完的故事。

熙熙攘攘的讨论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神佑智书微笑地聆听着,胡须在火光下微微颤动,没有打断任何人。

他知道这些声音背后是什么——“情”与“利”。但这两样东西,从来都是混在一起的。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些声音慢慢到一个合适的低度,才重新开口:“好了,绕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石头,我们向着更远处追击他们。根据圣典中的法,杀死了大恶魔之后,他们的逃跑路径会是四散而开的,有利于我们以众击寡,让愚鼠们做好准备吧。”

就在这时,神佑阿德突然发话。

他的声音比其他人低了半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昨天夜里我们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有一只智鼠被鸟类捕走了。”

他的声音中没有什么情感,只是在陈述这一事实。

他也没有补充任何细节,时间、地点、那只智鼠的名字,都没有。那只智鼠像是被从他嘴里吐出来之后就失去了所有信息,只剩下一个被清空后的形状。

神佑智书的语气更加冷淡:“哦,这种事不重要。能被鸟抓走,他的智商和愚鼠也没有什么区别了。现在有多少室?”

愚鼠是耗材,智鼠不过是珍贵一些的耗材,但终归都是耗材。能被鸟抓走的智鼠,它的价值连愚鼠都很难比得上。

“一十七室。”

阿德回答得很快,像这个数字已经在他嘴边等了一会儿了。

“立刻派出去寻找那些恶魔撤退的路径,随时准备突袭恶魔,赶尽杀绝才是最好的选择,放蛇归洞,不过是养蛇为患。”

他的语气冰冷,没有多余的字,然后他站了起来,示意会议结束。

一阵稀稀碎碎的声音散去,会议室中空无一鼠,尽数去为追击进行着准备。

八十四年七月十五日,夜。

一支上千人的行军队伍,此刻正在河滩边上安营扎寨。

河滩的地面是沙土混合的,踩上去有点软,但还算平整,比前几天走过的那段碎石路舒服多了。

队伍里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逐雨车沿着河岸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线,车轮陷进沙土里半寸,车的边框上绑着行李袋和农具,有的还挂着几串干辣椒叶和晒干的蘑菇。

火堆沿着河岸分布,间距不一,有的大一些,围坐的人多,有的一些,只有三四个人蹲在旁边,也有的人拿着鱼叉在河流里面捕鱼,虽然有官家提供的干肉吃,但能吃到新鲜的,也没有人会不乐意。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把火堆的烟吹向一侧,沿着河滩的方向散开。

他们正是应神明要求,被迫从九里香搬迁走的平民,那些有钱的早就听到风声,提前租车走了,他们就只能随着官家的护送慢慢走,因为官家免费提供搬家的逐雨车。

虽然刚搬过来,安稳住了没多久,房子都是刚新建好的,但是迫于神明大人的威严、军士的武力以及官府的赔偿之下,他们尽数选择了撤离。

撤离的路线可比他们过来的时候要好走太多了。一来是走的人多了,路线自然会变得更加好走。二来则是,一同行进的人变多了,道路上的欢声笑语也变多了,自然也起到了放松心情的效果。

“你家孩子几个月啦?还带着绒毛毛呢!真可爱。”

一位妇女看着另一位妇女怀中抱着的孩,微笑着走了过去。

另一位妇女笑着举起了自己怀中的宝宝,炫耀似的道:“七个月了,你看,胖嘟嘟的,可不可爱。”

那孩子确实圆润,两只手攥成拳头,腿蜷在襁褓外面,脚趾微微蜷着,像是刚睡醒不久。

她们交谈的同时,边上有孩跑过来跑过去,不时被大人吼一句“安静一些”,但孩活泼好动的天性,又怎么会仅仅因为几句怒吼而被压抑住呢?

只是过了一会,他们又开始在各处火堆中走动了起来。不少人惬意地享受着火光,平日里面起火烧柴,要的钱可不少。

现在搬家的路上,每天晚上都能免费睡在火堆边上,喝着热水,吃着热饭,过的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边上,逐雨车上拉着他们的行李,在车边各有军士和成年男子在边上守护着,自然也是点起火堆。

他们或坐或站,火光把他们的轮廓拉得很长。

“那个……”

一位男子看着身旁全身配锁子甲并且戴着头盔、就连眼睛旁都有模糊的东西遮盖、全副武装的一名魁梧军士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直接叫“军士”是不是有点太生分了?但毕竟他们是奉了神明大人的命令要保护他们安全返回的,但又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叫我山就好,有什么事吗?”

山森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语气平直地。

“山哥,你们这盔甲多少钱做的呀?这样子的铁环环扣在一起,真的能有什么防御力吗?”

红利好奇地伸了伸手,想要戳一下山森身上穿戴着的锁子甲。他的指尖停在距离盔面大约一指宽的地方,没敢直接碰上去。

“当然。”

山森从身旁抽出佩刀,在红利震惊的目光中,轻轻地朝着自己身上挥砍了一下。

刀刃和盔甲擦过,溅出些许火星,铁环没有断,甲面没有凹陷,只有一道极浅的白印被留在表面,很快就在火光中看不出来了。

“这一套盔甲好像要八万钱来着。这锁链做起来可麻烦了,你想摸就摸吧。”

山森的语气中充满着骄傲与自豪。在红利尊崇的目光之中,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你这得要做多少年才能分到这么一身盔甲呀?”

红利的指尖划过那套纯手工、非模板化、就连每一个锁链大都略有差别的锁链甲,感受着它传来的森森寒气,嘴中赞叹不已。

“做的年份多没用,比武能到前八十名,你才有资格穿。”

山森故作淡然地道。红利果然问出了下一句:“你们还比武啊?那你是第几名呀?”

山森淡然一笑:“我?我第一。”

看着红利震惊的目光,山森心满意足地靠在车轮边上坐了下来,车上就是平民的财物,比如陶瓷罐、铁锅、铁刀、青铜锄头等,他们得保证不会有偷过来盗窃。

“那你们一定经常能看到神明大人吧?神明大人,真的不死吗?他力气真的能搬起青山吗?”

红利的目光崇拜,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把每一句回答都接住、包好、放进脑子里。

两人彼此之间不断地闲谈着,从盔甲聊到比武,从比武聊到神明,又从神明聊到九里香那些还没处理完的老鼠。

火堆在他们之间燃烧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把轮廓的硬边软化了一些。

明天就能到达暗狭了,只要安全度过今晚,基本上就算是安全了。

红利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又摸了摸衣兜里的干粮,然后往火堆的方向挪了半步,靠在车轮的另一侧,把衣服领口拢好,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和军士们聊天,他也知道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为了照顾他们的体力,军士们也时常停下来休息。

火堆还在他眼皮前面跳跃着,穿过合拢的眼睑,投来一层薄薄的、温热的光。

河滩上的风还在吹,从水面上来,穿过火堆,穿过车轮,穿过那些坐在火堆边的人,然后继续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所在的位置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河床的阴影里、紧贴着河水淹没不到的地层边缘,沿着他们走过的路径,一步一步地靠近着。

也没有人听到那些细微的、被水流和风声掩盖住的震动。

山森忽然睁开眼睛,往黑暗中的河岸方向看了一眼。他听见了什么——极轻的,不像是水流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细的东西从土层内部经过时压碎了沙粒的声响。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就把头靠在车轮上,重新闭上眼睛。火堆还在烧着,周围还有人在低声话,有人翻了个身,有人往火里添了一根树枝。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月光,被风吹碎了,又合拢了,又碎了。草丛边沿有什么东西在夜里轻轻伏了一下,又被夜风压回去了。那声音没有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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