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处理(1/2)
山森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只是在机械式地挥舞着双手上的武器,清理着周边的鼠群。
他的右臂已经酸到每次挥锤都带着一阵从肩膀往下蔓延的酸痛,左臂握着佩刀的手腕也已经开始发麻,刀刃上沾满了干涸和湿润交替的血迹,刀锋边缘开始出现微的卷口。
他的眼前只有那些不断涌上来的黑影,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挥,砸,削,退。
仗着身上有锁子甲老鼠牙齿咬不破,只要保证老鼠不会伤到脖子上,他就不会受伤。
有几只老鼠试图顺着他的腰侧往上爬,被他用刀背扫了下去,有几只咬住了他的腿,隔着铁环只能磨出吱吱的声响,伤不到皮肉。
但他的双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随着挥砍次数的增加,挥锤的速度慢了下来,刀锋劈出的距离也在缩短,他不得不且战且退,每一次后退都比前一次多退一步,以保证在体力耗尽之前能够回到人群之中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体力。
他的呼吸变粗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低沉的声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拖出来的,视野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火堆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拉长的、边缘抖动的光晕。
但就在他回到人群没多久,老鼠们突然在不远处停止了往前进的步伐。
那些黑色的、翻涌的影子在火堆外大约十几步远的位置停住了,像是一道被看不见的线拦住了。
它们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有人在下达了暂停的指令。
山森的呼吸还喘着,双手还握着武器,目光穿过火光与夜色之间的缝隙,在鼠群的边缘。
那些老鼠停在了火堆外,木棍锄头挥不到的地方。它们的身体在火光的边缘露出半截,后半截隐没在黑暗里,头都朝着火堆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那些老鼠是在做什么?山森的目光一凝,突然心中暗道不好。
这老鼠他们一冲,所有人都围在了火堆边上,那万一它们将火堆底下掏空了怎么办?
他立刻从火堆里面抽了根相对较长的棍子,用剑将一头削尖,往地下捅去。
棍尖刺入土层,传来的阻力是均匀的、连续的,没有突然的松软或塌陷。
他换了一个位置,又捅了一下,还是实的。他换了三个方向,又换到更远一点的地方,连刺了好几次,土层的反馈都是正常的硬度,没有空腔,没有松软的回弹。
这地下不是空的。他在其他位置也试了几下,全都没有发现挖掘过的痕迹。
这是为什么?他的大脑发胀,双手也近乎脱力,他需要休息,他得将身上的甲给体力较为充沛的人,以便于继续防卫。
他的目光扫过火堆周围的人群——有人蹲在地上喘气,有人在给伤口包扎,有人在往火堆里添柴,有人在低声安慰哭泣的孩子。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停着不动的老鼠正在做什么,他们只知道老鼠没有再冲过来。
就在这时,鼠群慢慢地退了。
没有信号,没有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第一批黑影开始向后退入黑暗,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它们退得和来时一样快,火光照耀的边缘从远处缩回近处,再缩回火光本身的边界,像是潮水一样沿着河滩的坡面缓缓退去。
黑色浪潮回归了黑暗,留下的只有染血的大地以及空荡荡的板车。
那些逐雨车上原本堆着的行李袋、炊具、陶罐、粮草,全都不见了,车板上只剩被啃断的绳索和被爪痕划过的表面,零星的碎片散在车轮附近,没有被清理干净。
地面上到处是被踩烂的草茎、混杂着泥土和暗红色液体的脚印。
然而,老鼠的尸体却是一个都没看到,但已经容不得他们细想了。
山森先是一愣,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黑暗边缘。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举起了双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一声低沉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的呼吸,然后是完整的、用尽所有力气吼出来的那一句:“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他的声音在河滩上传开,被风送向各处。火堆旁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回应,欢呼的浪潮声传遍了整个原野,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把手里的锄头举过头顶。
所有人都相拥而泣,这个宝贵的活下来的机会,让他们体验到了生命的可贵。
但山森并不打算就在这里休整。他没法保证那些老鼠会不会隔段时间之后再来一趟。
他们需要走夜路,这里离暗狭并不遥远,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火把。走夜路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那些老鼠将车上的东西全部都带走了,无论是锅碗瓢盆还是陶罐粮草,自然不会将火把什么的留下来。
他得思考,他得做出决定。但他的身体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挺拔健硕的身影突然之间软了下来,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要后仰倒地。
但下一秒,一双双有力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托住了他的后背、肩膀、手臂,把他撑住了,没有让他完全倒下去。
“山哥,你休息吧,我们白天再走。”
一位军士同袍的声音从旁处传来,声音不高,但很稳。
山森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皮沉得像是被灌了铅,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又长又轻,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只是让那双手把他扶到火堆边上,靠着车轮坐下。
他想着,是的,在夜晚里面转移还是太过困难,还是只能死守白天。
他感觉到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水囊,他没有力气喝,只是攥着它,靠在车轮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往下沉,很快就不再动了。
时至清晨,老鼠们都没有再过来这边。
当第一缕晨光从河滩东面升起的时候,火堆已经只剩白灰了,有人从灰烬里扒出几块还在发红的炭核,重新添了柴,把火续上。
陆续有人醒来,开始清点物资、收拾行李、查看伤势。
失去的东西很多——粮食、被褥、炊具、部分衣物——但人还在。
他们成功地抵达了暗狭。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暗狭村口那棵大树的树冠了。
但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欢呼与热汤。
村口的土路两侧站着一位位手持长枪的军士,他们的站姿比寻常哨位更靠前,长枪斜持,枪尖朝外,目光从走近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没有放行。
云薯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皮甲,腰上挂着佩刀,他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些平民身上,而是越过他们,在他们身后那批全身锁子甲、甲面沾满干涸血渍的人身上。
“你们,路上是不是遭遇了老鼠们的突袭?”
云薯的声音高昂,每个人都听见了。
山森走在队伍前面,点了点头,心里面也稍微沉下去了一点。
他猜到了,但听到这句话从别人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还是往下沉了半寸。
“根据神明大人的命令,你们不能进去。我们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地方,供你们露营、洗漱,我们也会安排医生携带酒精给你们消毒,时长为一个月。但是期间每出现一名发热生病患者,重新计时。
请不要让我难做,山兄。”
云薯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山森身上的盔甲,上面被啃咬出来的牙印和干涸的血迹密密麻麻,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泛着深色的润光,在早晨的阳光下泛出一层暗淡的光泽。
他的内心之中充满了敬佩,但同时,这也代表着他们是最大的不安分因素,如果这些军士同袍不配合,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不能违背。
山森点了点头,他能理解,他当然能理解。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更何况这命令确有其道理。
老鼠身上脏,和老鼠们厮杀了一晚上的他们,无疑是最有可能生病的群体,比起传染到营地之内,他们在营地之外进行隔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不出反驳的话。
但是,平民之中肯定有人不干了。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凭什么!神明大人让我们搬回来的!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一道怒吼着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瞬间激起了民愤。
那是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被老鼠爪子划过的血痕,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的痂。
他的声音极大,像是要把一晚上的恐惧和憋屈全部吼出来。
一个人开口之后,后面的人也跟着张了嘴:“就是啊,我们和老鼠们打了一晚上,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在这里面有房子,我有住进去的权利!神明大人过,回来会给我们分田分房子的!”
“妈妈,我要回家,妈妈,呜哇哇哇。”
“你们这是在违背神明大人的命令吗?神明大人让我们进去的。”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多,像是潮水一样从人群内部往外涨。
山森沉默,云薯沉默,民众的声音愈演愈烈,村内有不少的平民探着头看着村外的热闹。
山森回头看着共同奋斗厮杀了一整晚的民众们,什么都没,他也没有资格。
他只是默默地带着人群中的同袍,跟着两位军士前往了安排的河边。
那几个军士刚走出几步,人群中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往前挤了两步,试图跟上山森他们离开的方向,被横过来的长枪拦住了。
长枪的枪身贴着那人的胸口,没有刺进去,但也没有让开。
“你们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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