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抓人(1/2)
九十八年四月二十四日,青山,熊越沟。
天刚亮,有人路过造纸区门口,看见那架水碓歪在溪边。
横梁断了,轴身裂开,水轮卡在半空,半截木头浸在水里,被流水冲着轻轻晃动,木茬发黄掉渣。
消息是赵老七带出来的。
他沿着主街一路走一路喊,喊到第二家铺子门口嗓子就哑了,改为拍门。
门不拍开他就踢,踢开一家一句:
“水碓没了。”
起初不信,有人披了衣服跑到造纸区去看,看见了,回来脸色发白。
再去,又有人跟着去,没过多久,造纸区门口就站了几十个人。
他们围着那堆断裂的木头站着,没有人话。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木头断裂泡水许久的腐朽气味。
有人蹲下来,摸了摸那截断掉的横梁。
“这肯定是官家干的。”
有人了这一句。
“老江正呢?”
赵老七忽然问。
没有人接话,人群里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
“早上就没看见他。”
“刘二牛呢?”
“也没在。”
“那老头留这守着的。”
“刘二牛也留着的。”
“他俩去哪儿了?”
没有人知道,造纸区门口的泥地上,还有两串脚印往官府方向走,但被雨冲得差不多了,看不出深浅。
有人从人群里挤出去,往官署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着水碓。
后面的人跟上去,一个跟一个,最后几十个人成了一群人,沿着熊越沟主街,往官府那边走。
没有人带头喊口号,只是走。
官署在镇子东头,三间砖房,差役老赵正在门口扫地,看见黑压压一群人从街那头涌过来,扫帚顿了一下。
他把扫帚靠在墙上,退回门里,砰地把门关了。
人群停在门外。
他们不推门,不砸门,就站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声:
“管事出来。”
熊河东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他推开正门,站在门槛上,身后跟着两个差役。
他穿着那件灰布官服,衣摆干净,没有沾泥,他朝人群看了一眼,喜怒不显于色。
“水碓,是你拆了。”
有人先了出来。
“对,拆了。”
熊河东点头。
“老江正呢?”
“不知道。”
“刘二牛呢?”
“不知道。”
“你不是管事吗?你怎么不知道?”
熊河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刚才问话的人,又看了一眼人群,不紧不慢地:
“水碓是官家的,池子是官家的,晒架,也是官家的,官家要拆,就拆了。”
“那我们呢?”
“我们造纸的活路呢?”
“那就是我们的饭碗,你一句话就没了?”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杂,有人要见神明大人,有人去始源告状,有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熊河东听着,等声音了一点,他才开口:
“你们现在堵在这里,是扰乱治安。”
“我们没堵!”
“你们站在官府门口,几十个人,不走,堵住门,算不算扰?”
“我们不过是来问一句!”
“问完了,可以走了,已经拆掉了,并且不会再建了。”
没有人动。
熊河东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军士从门里走出来,腰上挂着刀,手搭在刀柄上,面色冷漠。
见军士已经到了,他随即转过身去,弯腰道:
“带头闹事的,姓路,叫路糠。”
人群里,路糠的肩头动了一下,他站在人群中间偏前的位置,他穿着一件旧衣裳,上面还沾着前两天造纸时蹭的浆渍,裤脚卷着。
熊河东转过身来,目光直勾勾的看向路糠。
“路糠,你带头私造官家资产,又聚众堵门,扰乱治安,按律当送官。即日起,押往红铁矿区,充作劳役。”
军士将手从腰间的刀把处放下,走到了人群中,将路糠摁住,准备带走。
人群没有混乱,更没有散开。
路糠被来着经过人群的时候,一个年轻后生从人群里冲出来。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木棍,举起来,朝一个军士的后背砸下去。
军士好似后脑勺有眼一般,侧了一下身,木棍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空了。
年轻后生往前踉跄了半步,另一个军士从旁边伸脚一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磕在泥地里。
“干什么!你们莫非要扰乱公事!”
领头的差役回头喊了一声,松开路糠,朝那个趴在地上的年轻后生走过去,抬腿在他肩头踩住,低头看着他,没话。
然后他弯腰,把那根木棍捡起来,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棍子断成两截,他把其中一截扔到泥地里。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你们凭什么打人!”
领头的差役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手在腰间的刀柄上搭了一下,往回扫了一眼。
他身后的差役也松了手,但他们没有放走路糠,而是站到路糠两侧,刀柄对着人群的方向。
领头的军士朝人群走了两步。
人群里有人往前迈了一步,但立马又停住了,有人往后缩了一步,撞到了后面的人。
“你们要干什么?”
赵老七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但没退。
军士继续往前走,他走到离人群大约三步的距离,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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