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见君(2/2)
好了。皇帝知道他要问什么,那群人借的光,把我那道缝填上了。现在就是个疤。他抬眼,“你媳妇干的好事。”
苏念霜耳根又红了。
陆程在识海里:“划重点:媳妇。”
叶行舟假装没听见。
周掌柜,他忽然问,“是守源人留的?”
皇帝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是。守源人临坐化前,把自己最后一点本源捏了个人,让他替自己等一个人。等了三万年,等到你。”
叶行舟沉默了。他想起荒山上那个煮三杯茶的老头,想起他说守源人留的不是死局,是等人来换个下法。
“您的门好了,他的等也就满了。”
满了。皇帝说,“所以他走了。走得挺轻松。”
他看向苏念霜:“你本源还没满。”
在养。苏念霜说。
养着好。皇帝说,“这东西不是用来花的,是用来撑着的。邪魔没了,可人心里那点不肯丢的东西,还得有人撑。”
叶行舟想了想:“那颗种子,您觉得能管到什么时候?”
管到不用管为止。皇帝笑了,“守源人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守了三万年,也没等到不用守那天。可他没停过。”
皇帝忽然看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你识海里那个声音,是什么?”
一个系统。叶行舟说,“叫陆程。原本是帮我看路、算账、探消息的,后来……变成了兄弟。”
系统也好,人也好。皇帝说,“肯陪你守的,就是同道。守源人当年也有个这样的——不是系统,是一个人,替他扛了三万年,最后散在风里。”
叶行舟愣了下。他想起周掌柜,想起守源人把最后一点本源捏成那个人,等了三万年。
“您说的是周掌柜?”
皇帝点头,“守源人走的时候身边没人。他就把自己剩下的那点东西,捏了个能等的。等到了,他就走了。不亏。”
皇帝沉默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扯动了。
朕坐这个位置二十五年。他说,“父皇走的时候,把这道门交到朕手里。他说’守不住就喊人’。可三万年了,能喊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
他看着叶行舟:“到你,朕才敢喊。”
叶行舟喉咙有点发紧。他想起自己那个还没修完的门,想起裴三一个人扛了十年。
瑄王的事,皇帝忽然说,“朕把他送去北境了。守锚印,一辈子。”
叶行舟想了想:“他……是您堂弟?”
皇帝语气平淡,“他走上那条路,邪魔喂了一半,他自己选了一半。朕不杀他,也不饶他。北境那道锚印,是当年守源人留的最后一个锁。让他守着,邪魔进不来,他也出不去——挺合适。”
“您不恨他?”
皇帝难得地直白,“但他是我兄弟。兄弟走了歪路,你能做的就是别让他再害人。”
北境的风雪里,瑄王独自站在那道锚印前。令牌早就碎了,他手里还攥着半片,金属硌得掌心发疼。守卒在五十步外搭了座小棚,远远看着,不近不远——既不让他逃,也不与他说话。
瑄王望着南方,那里是天启城的方向。
三万年。他自言自语,“原来到头来,就剩这个。”
风灌进领口,他没动。
沉默了一会儿。
你守的东西,皇帝看着叶行舟,“和朕守的,是一个东西。”
“什么?”
人心里那点不肯丢的。皇帝说,“邪魔要的是把那点东西连根拔了,换上它的。朕守了三万年,守的就是不让它换。你做的事——共修录、玉讯、灵讯、留影卷,还有那颗种子——也是在干同一件事。只不过你用的是让人自己愿意,朕用的是硬扛。”
叶行舟想了想:“硬扛了三万年,累吗?”
皇帝笑了。
他说,“所以朕才想谢谢你们。你们让我知道,不用一个人扛。”
茶凉了。窗外天色暗下来,宫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陆程在识海里忽然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三万年。一个皇帝,一个系统,都在等一个肯守的人。我好像……也等了很久。”
叶行舟在心里说:“你是我兄弟,不用等。”
陆程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青玄门是个好地方。皇帝忽然说,“替朕看看。朕走不开,但想着有人替朕守着那样的门,心里踏实。”
叶行舟站起来。
门修好了。他说,“我和念霜,会一直守着。”
皇帝点头。
皇帝看着他,像透过他看很远的地方:“守源人选的人,都不会差。他选了周掌柜等,周掌柜等到了你;他选了你守,你守到了现在。”
叶行舟不知道怎么回。他只拱了拱手。
“去吧。城门随时开着。”
出宫的时候,太子在台阶下等他们。
“聊得怎么样?”
还行。叶行舟想了想,“他说谢谢。”
太子挑眉:父皇会说谢谢?然后他笑了,“也是,对你,他大概什么都说了。”
他顿了顿:“父皇跟我说过,等一个肯守的人,等了半辈子。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那个人是你。”
叶行舟不知怎么接。
太子拍了拍他肩膀:“种子的事,你管着。父皇说你是园丁,我说你是我兄弟。自己人,不客气。”
陆程在识海里:“太子用户已转化为核心留存。”
苏念霜轻轻拽了下叶行舟的袖子。
“怎么?”
你刚才,她压低声音,“被叫’媳妇’了?”
“那是皇帝说的——”
陆程说的。她补充。
陆程在识海里:“我什么都没说。是皇帝先开的口。”
“你俩配合倒是默契。”
夜风里,天启城的灯笼连成河。叶行舟忽然觉得,这趟来对了。
他回头望了眼皇宫的方向。那个替人守了三万年的老头,大概这会儿正一个人坐在窗边,手上的银痕映着灯。
在想什么?苏念霜问。
在想,叶行舟说,“有些人守了一辈子,连门都没出过。”
苏念霜轻轻靠了下他的肩。
陆程在识海里忽然开口:“数据更新。二十一座城,日活还在涨。邪魔散了,可初心还在长。”
你连这个都监控。叶行舟说。
“产品经理,看留存。”
苏念霜听见了,轻轻笑:“你那系统,话真多。”
话多,但准。叶行舟说。
他回头又望了眼皇宫的方向。那个守了三万年的老头,好像正站在窗边,看着他们走远,手上的银痕映着灯,微微发亮。
第二天黎明,他们出了城。苏念霜回头望了眼天启城,灯笼还亮着,像在送人。
回青玄门?苏念霜问。
叶行舟握住她的手,“门还等着我们。白菜也该发芽了。”
陆程在识海里叹气:“下一章是不是要写种白菜了。”
“可能。”
“产品经理表示,这片子用户留存稳了。”
叶行舟没理他。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裴三给的种子,在夜里安安静静的。
苏念霜忽然说:“等到了青玄门,我把那三棵白菜看看。裴师叔说湿气重,别真发芽了。”
发芽就种上。叶行舟说。
种上就种上。她笑。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