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姻亲(2/2)
蜜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柔声道:
“正是因为它来自天外天,带着星空的灵气,只这股气息,就足以让那些妖王疯魔。”
着,她从他手里拈起那枚石头,看了两眼:
“你手上这一枚,若换算成极品灵石……”
“多少?”陈阳好奇问道。
蜜娘一笑:
“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吧。”
陈阳怔住了:“这……这么值钱?!”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蜜娘,又看看手中石头,半晌不出话来。
“你方才丢下去的那些……”蜜娘把石头塞回他手里。
“沉入海里,他们自然会一一收走,长生教得了这批星陨,不定转眼间,就有了泼天的灵石进项。”
陈阳脸色一变,懊悔得直跺脚:“那你怎么不早?!我就该多砸些,直接砸死他们!”
锦安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这般理直气壮的埋怨口吻,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自家师侄,敢对这位出口。
“早又如何?”蜜娘倒是不恼,只慢悠悠道。
“这石头刚砸下去时威势虽大,靠的全是出其不意。”
“那三尊地窟妖皇,猝不及防。”
“可一旦有了提防,你这石头就再难砸中了,星岩在红膜结界里穿行得极慢,轨迹又清清楚楚,只要专心致志,总能躲开。”
陈阳哑口无言,半晌才闷闷道:
“那……你怎么也不劝劝我。”
话里话外,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气。
“哎。”蜜娘笑道。
“我看你玩得正起兴,就陪着你闹,又怎好开口,扫了你的兴呢?”
她收了笑,语气柔了下来:
“好了,你莫着急,都折腾了这许久,满头大汗的……”
着,又用手帕替陈阳擦了擦鬓边的汗。
这一回,她的动作更轻。
陈阳点点头,仍在呼呼喘气。
然而下一瞬,他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四下一看……
“咦?祖师呢?他怎么到那边去了?”
只见陈长生不知何时已走到远处,正与周崇和韩文站在一起,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颇为郑重。
蜜娘偏过头看去:
“这家伙,早就过去了,方才你没注意么?”
陈阳茫然地摇摇头。
蜜娘白了他一眼:
“你看你,做起事来就是太入神。”
“方才你气性上头,自然没留意这边。”
“你们双月皇朝的那位祭酒,还有大曜皇朝的那位司徒,把陈长生叫了过去,似有事情要叮嘱。”
陈阳不解,转头看向锦安:“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锦安摇了摇头。
“方才我的心思都在丢石头上,只瞧见那边低声谈论,师尊压低了声音,有意遮掩,听不太清。”
陈阳更觉疑惑。
蜜娘摆摆手:“好了,让他们谈他们的吧。”
她忽然看过来,目光先在陈阳身上,又移到锦安身上。
“那……咱们也来好好谈谈,该算算账了。”
蜜娘得轻飘飘的,像随口提了句闲话。
可话音下的刹那,星海间流转的碎光,仿佛都凝固了。
锦安脸上的笑意,褪了下去。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那道目光,越过陈阳的肩头,正在自己身上。
陈阳也察觉到了。
他看见蜜娘的视线越过自己,到身后师叔身上,也看见锦安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脑海深处,忽然浮起未央当初过的话:
“回天之术的名额,妖神教不会一直放出,一旦复生者没有价值,就会收回去。”
他想也没想,横跨一步,挡在锦安身前。
蜜娘眉梢一动,语气懒懒散散:
“哦?陈阳,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漫不经心,仿佛当真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陈阳看得分明……
她眼底深处,有寒意正一点点浮上来。
“陛下。”陈阳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晓你的意思,师叔他……是用回天之术复生的,你要收回的,是那个名额!”
话到这个份上,遮遮掩掩早已没了意义。
数百年前,锦安死在白千愁刀下,是妖神教施以回天之术,才让他重返人间。
可这复生名额,用掉一个就少一个,妖神教惦记了这么多年,如今,终究是等到机会了。
蜜娘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陈阳,目光沉了下去。
那眼神冷得陈阳后背生凉。
他这才猛然想起。
这一夜,她替他塑骨凝肉,倦了就靠着他喘气,恼了就戳他两下,笑起来眉眼弯弯……
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人是西洲鬼皇,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能将他与师叔一同碾作齑粉的人物。
“你休想动他。”
陈阳咬着牙,把心一横:
“要想动师叔,除非,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蜜娘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掩唇笑了:“哦?踩?怎的,陈阳还想被本皇再踩两脚?”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身子慢悠悠往下溜,带着几分戏谑。
陈阳只觉一股凉意从命门窜到头顶,僵在当场:
“呃!”
锦安站在他身后,看不见师侄的脸色,只觉周遭气氛凝重,一触即发。
他低声问:“陈阳……怎的了?”
话一出口,正撞上蜜娘扫过来的目光。
看似玩味,一派懒散,却沉得压人喘不过气。
锦安心头一沉。
糟了。
她这是……动了真怒。
电光石火之间,锦安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
师尊曾提过,这鬼皇对陈阳,或许有不寻常的感情。
蜜娘自己也曾提及,故人之谊……
可锦安在妖神教这些年,从没听过这鬼皇还有什么故人。
这话是真是假,他不敢深究。
可这一夜看下来,有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鬼皇,分明是看重师侄的。
否则,她何苦一夜之间又是塑骨又是炼形?
方才师侄挡在她跟前,她也未曾动手。
正是这一点,让他生出了开口的胆子。
“陛下……”锦安上前半步,声音发颤,却还是把话了出来。
“不必如此为难陈阳!”
“怎么就不必?”蜜娘淡淡道。
“他方才可是冒犯了本皇。你该知晓,在妖神教中,这是何等下场。”
“什么下场?”陈阳下意识问。
锦安苦笑一声:
“陈阳,你自东土来,不晓得西洲的规矩。”
“在东土,你出身天地宗,丹师地位崇高,元婴修士见你也得客客气气,纵是天君面前,也能得三分薄面。”
“可西洲不同。”
“西洲这地方,讲的是弱肉强食,一句话不对,就是杀身之祸。”
他到这里,只觉心头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几乎要压弯脊梁,却还是咬着牙恳求:
“陛下……您为师侄塑了佛骨金身,又引太阴月华行太阴炼形,亲手塑出血肉。”
“这血肉是您炼的,这骨,也是您铸的。”
“既是您亲手塑出来的人……又何必同他动真怒呢?”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僭越。
四周静极了。
只有天外天的风,呜呜地扫过耳畔。
蜜娘没话。
她望着陈阳,望了很久。
忽然,她抬起手来。
陈阳浑身一紧,下意识便要躲闪……
那只冰凉的手,却在了他的脸颊上。
指腹顺着他的颊边抚过,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陈阳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是啊……”
蜜娘收回手,声音低了下去:
“这血肉是我炼的,这骨是我铸的,这是我炼出来的人儿啊。”
陈阳听在耳中,心头忽然一颤。
锦安却在身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站不住。
天知道方才那几息,他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蜜娘这话,是不计较了。
他定了定神,从陈阳身后走了出来。
“好了,师侄。”锦安低声道。
他走到陈阳身前,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陛下要收回那复生名额……我知晓了,这条命,本就是妖神教给的,您……拿去吧。”
他得极平静,一副赴死的模样。
“等一下!”陈阳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师叔!你还有许多事没做呢!”
“什么事?”锦安一怔。
“你过去不是常,东土的青山,你都还没去看过么?还有……对了!我师尊!你的师兄轩华,你还没再见上一面!”
他越越快,像是要把所有未竟之事都倒出来,好把锦安留住。
锦安张了张嘴,神色里浮出一丝挣扎。
“锦安。”蜜娘忽然开口,语气懒懒的。
“把你的下贱模样收起来,本皇不过随口一问。”
她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命……那回天之术的复生名额,本皇也懒得收回。”
锦安猛地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谢,就谢陈阳吧。”蜜娘瞥了陈阳一眼。
“先前本皇答应过他,不计较你这名额。”
“当然。”她话锋一转,声音淡了几分。
“本皇不计较,不代表其他妖皇也不计较。若有朝一日,别的妖皇寻到这天外天来,要抓你,收回那名额……”
“本皇,可就管不着了。”
锦安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陈阳茫然站在一旁,还没回过神。
蜜娘却转过头望向他:“陈阳,你就不谢本皇么?”
陈阳一怔。
“你这人,好生没礼貌。”蜜娘不满地轻哼一声。
“本皇饶过你这一回冒犯,锦安那名额本皇本该拿回,却也没拿。”
“做了这许多,你就不肯对本皇一个谢字?倒像是本皇做的这些,理所当然一般?”
她这话听着像动怒,可那眼皮半抬不抬地悠悠望过来,眼角眉梢,分明尽是嗔怪。
陈阳望着她,半晌,终于抱了抱拳:
“……多谢!”
双拳一拜,简简单单。
蜜娘别过脸去,嘴角却悠悠翘了起来。
“我这可算是大开恩典了……”她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过了片刻,她才又开口:
“你们两个当年做的事,真当本皇不知么?我妖神教十杰,是死在谁手里?”
陈阳心头一跳。
那是多年之前的事了。
他原以为早已翻篇,没想到她此刻又提了起来。
“啊?!”锦安在一旁怔怔地望着蜜娘,眼睛都忘了眨。
“怎的了?”蜜娘冷眼横过来。
“锦安,你不愿意吗?难道想要本皇追究到底?”
锦安慌忙摇头摆手:“不不,多谢陛下宽宥……”
他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可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错觉。
方才那一幕,分明不是错觉……
鬼皇陛下与陈阳之间,仿佛当真没有半点隔阂。
若有隔阂,她又怎会这般为他拼命?守灵塑骨,太阴炼形,一夜之间凝就血肉……
锦安默默想着,心底百感交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或许真的不算什么了。
只要师侄好好的,只要鬼皇陛下愿意护着他……
那就够了。
陈阳望向蜜娘。
她正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袖边,神色淡淡的,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陈阳心中暗暗庆幸……
蜜娘答应过的事,从不耍赖,件件作数。
师叔这条命,她终究半分未动。
想到此处,他心头浮起一丝不清的暖意,望着她的目光,也不觉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三道身影动了。
陈长生,韩文,周崇三人,终于结束了密谈,踏着星海碎光朝这边走来。
“方才你在做甚……”韩文一走近,就捋着胡须询问。
陈阳简略将方才之事了一遍。
韩文听得连连点头:
“天上的星岩坠,本该速度惊人,是这红膜结界,将那势头硬生生拦了下来。”
“星陨在结界中穿行极慢,那势头层层积压,一朝脱出结界,积压之势轰然爆发,才有那般惊人威势。”
陈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可他旋即叹了口气:“只是眼下……我的道基,到底还是没了。”
“不急。”韩文温声安慰。
“道基没了,重头再修就是。当初你能修得出来,这一次,也定能。”
陈阳应了一声。
道理他都懂。
可这心里,终究还是空的,不是滋味。
就在此时,韩文与周崇忽然对视了一眼。
两人交换的神色,有些凝重,又有些难以启齿。
而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被看得浑身发毛:“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锦安与蜜娘,也闻声侧头望了过来。
“咳。”周崇干咳一声,打破沉默。
“陈阳,有件事,想同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陈阳疑惑道。
周崇张了张嘴,又讪讪闭上:“还,还是……老友,你来吧。”
韩文点点头,看向陈阳,语气放缓:“是关于双月皇朝,希望你……”
“等一下。”陈阳开口打断。
“莫非是征召?不是那征召最早也要百年么?”
“这也不算征召。”韩文连忙澄清。
“只是双月皇朝,想请你帮着办一件事。”
“什么事情?”陈阳更茫然了。
韩文看了周崇一眼,才开口道:
“先前,周司徒见你天赋卓绝,想拉拢你入大曜,曾替你张罗过一位道侣……”
“我既没有入大曜皇朝,自然不需要。”陈阳直接道。
“不需要也没关系。”周崇连忙接过话头。
“当时不过是句筹码罢了。眼下……也不是旁的,就是互相认识一下。”
陈阳一怔:“认识一下?”
“对。”周崇点头。
陈阳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之前已经……”
“怎的?”周崇追问,“你莫非已经有道侣了?”
“我……还有未婚妻。”陈阳道。
“未婚妻也没什么。”周崇不以为意地摆手。
“先认识一下,也无妨。”
陈阳哭笑不得:“我真的不需要。”
“不是需要不需要的事……”周崇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阳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皱眉:
“周老,你到底想什么?”
“唉……”周崇重重叹了口气,实话实。
“罢了,老夫也不瞒你了,我已答应了人家,把你吹得天花乱坠……”
“何必如此。”陈阳轻叹一声。
周崇神色几度变化,索性把心一横,全抖了出来:
“还不是为了那百氏族比!”
“这一次,我大曜皇朝为了族比,特来此界寻得了一位苗子。”
“结丹修为,天赋格外出众,就是性子太过傲气。”
“老夫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她才肯点头前来,如今……人已经在路上,快过来了。”
他越声音越低:“老夫本想着先同你一声……可如今这局面,实在不好交代。”
陈阳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该什么。
“你们不能勉强陈阳。”
一旁,陈长生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方才他被叫过去,议的正是此事。
周崇连忙道:
“真不是勉强你,就是帮个忙,撑个场面,韩文也已经答应了老夫。”
陈长生没有接话,沉吟片刻。
他到底是双月皇朝下一任祭酒,皇朝的体面,也不能全然不顾。
半晌,他看向陈阳,语气缓了下来:“陈阳,你……自己拿主意。”
陈阳望着陈长生,一时陷入了犹豫。
“没什么的。”韩文在旁打圆场。
“就是认识一下,见个面。不必以你个人的身份,是以我双月皇朝的名义。”
陈阳沉吟半晌,忽然问:
“那……什么来历?莫非是大宗出身?”
老祭酒摇了摇头:“并非东土大宗,东土灵气杂乱,结丹修士少有佼佼者,大曜皇朝还看不上眼。”
“不是东土的大宗,那就是……来自南天?”陈阳眸光一凝。
“正是。”陈长生点头道,“南天,凤血世家。”
“凤血世家?”陈阳喃喃道。
周崇接过话头,循循善诱道:
“那可是万年的凤裔大族!此女天赋异禀,自幼觉醒凤脉,结丹之日引动昆山凤鸣,连那天上云霞都烧成了金色!”
“资质,血脉,样貌,修为,样样都是当世一等一的。”
“保准你看上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他着,眼角余光不住地瞟向陈阳,满脸堆笑,一副生怕他不答应的模样。
陈阳听着,陷入了沉思。
南天……
凤血世家……
片刻之后,他眼底骤然一亮,脱口而出:
“莫非……莫非是凤梧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