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荒诞之行(2/2)
可朴正淳一眼就认出来,那鞋底用的纸,不是普通的麻纸,而是他亲手发出去的檄文帛布。
帛布柔韧,纳鞋底正合适,只是上面还隐约看得见半个“诛”字,被针线扎得千疮百孔。
一个老农把檄文从墙上揭下来,裁成了鞋样,正坐在门口纳鞋底。
甲士冲上去把鞋样抢过来,老农不干了,举着鞋底追出来骂:“你们干什么!那是我的纸!我捡的!”
老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嗓门却大得惊人。
他举着鞋底,追着甲士跑了两步,鞋底上的针还扎在布上,一晃一晃的,像一件古怪的兵器。
朴正淳把碎帛扔给他:“这是反贼的檄文!你也敢用!”
老农梗着脖子:“我管他什么檄文!我就看见一张纸!纸能纳鞋底,就是好东西!”
朴正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那老农理直气壮,满脸皱纹里都是“过日子”三个字。
什么中原之主,什么反贼檄文,在他眼里还不如一双结实鞋底重要。朴正淳懒得跟他纠缠,带人继续往东。
离开小屯时,他听见老农在后面嘟囔:“好好的纸,撕了多可惜……”朴正淳没有回头,只是把马鞭攥得更紧了些。
第五站在一个渡口,船夫把檄文贴在船篷上当雨布,帛布上溅满了泥点和鱼鳞。
那渡口不大,一条浑黄的江,几只破船,岸边堆着湿漉漉的缆绳和竹篓。
船夫是个黑脸汉子,光着膀子,肩上搭一条看不出本色的汗巾。
他看见甲士冲过来,还以为是来抢船的,抄起船桨就要拼命。等朴正淳说明来意,船夫反倒笑了:
“那纸啊?昨儿下雨,船篷漏,我顺手贴上了。挺好使,比油布还挡水。”
甲士把帛布从船篷上扯下来时,上面沾满了泥点、鱼鳞和一股洗不掉的腥气。
字迹早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一条条泡烂的虫子。
第六站在一个酒肆,掌柜的把檄文糊了酒坛子口。
酒肆在驿道边,三间草棚,挂着一面脏兮兮的酒旗。
掌柜的正忙得脚不沾地,见甲士进来,还以为是来喝酒的,满脸堆笑。
等甲士从酒坛上撕下那张帛布,掌柜的脸立刻垮了:
“哎哎哎,那是我的封坛纸!你们撕了,酒气跑了谁赔?”
朴正淳冷冷道:“这是反贼檄文。”
掌柜的把抹布往肩上一甩:“我管他反贼不反贼,我就知道这纸厚实,封坛不漏气。
你们要收,早说啊,我那儿还有半张,剪了当抹布了。”
第七站被一个货郎捡去包了针线。
货郎挑着担子走村串户,担子一头是针线、顶针、剪子,另一头是胭脂、木梳、粗布。
檄文被他叠成方方正正一块,包着几十根绣花针。
甲士拦住他时,他吓得跪在地上,以为犯了王法。
等弄明白是那张纸的事,他苦着脸说:“大人,我真不知道啊。
我在路边捡的,看纸好,就包了针线。针线怕潮,这纸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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