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福兮祸所伏（2/2）

形成了一幅极其罕见、气势磅礴的“千龙吐水”奇观。

这场景，既像是上苍在为刚刚落幕的惊天朝争洗礼，又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简北撑开油纸伞，刚要迈步走入这片水的世界，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生生拽停了简北。

“等等。”

简北回头，只见身材高大的江南水师提督、新任兵部尚书吴常，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同样撑着一把大伞。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刚刚走下台阶的铁面御史钟山石，也正准备向简北走来。

他的目光本能地扫过简北的手腕，那个带着“黑金檀木手串”的地方虽被衣袖遮掩，却依然让他心潮澎湃。

他太想知道这个年轻人与李神仙的关系，太想问清那手串的来历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吴常抓住简北肩膀的那只手时，钟山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一蹙，“还不是时候……”钟山石在心底默默道。

他深知，此刻若是上前与简北攀谈，必然会授人以柄，定会有人疯狂攻讦他与简北早有勾连，所谓“举荐”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交易。

这不仅会玷污他一生清名，更会将简北置于极其被动的境地。

“抽个机会再说吧。”

钟山石不再犹豫，毅然转身，撑着伞，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向着与简北相反的方向，默默地走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简北虽然被吴常抓住肩膀，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将钟山石这一系列的停顿、转身、离去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中喟叹：“老御史真乃国之栋梁，他与我素昧平生，却能在那等危局之下，仅凭一腔公心与识人之明，便敢以性命举荐，硬刚权倾朝野的太子党。这份胆魄，这份担当，举世罕见。”

更何况，钟山石此举，无形中也是帮他暂时搅黄了那桩该死的赐婚，于公于私，他简北都欠这位老人一声谢谢。

望着那在暴雨中渐行渐远的苍老背影，简北心中暗下决心：“待此间事了，定要寻个妥当的时机，亲自登门，向这位可敬的老御史郑重道谢。”

他心中对钟山石的由衷敬意，源自对那份在这污浊泥潭般的朝堂中，依旧能够宁折不弯的不屈脊梁的深深敬佩。

想到这里，望着钟山石消失在雨幕深处的孤高背影，简北心中的激荡难以平复，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发自内心的开心笑意：“大梁朝堂，能有钟老御史这般刚正不阿视死如归的定海神针，真乃国之大幸，苍生之福也！”

这是对光明与正气的庆幸，与个人得失无关。

然而，这丝充满感慨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一记不轻不重的脚丫子，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力道不小，踹得他一个趔趄，手中的油纸伞都晃了几晃。

“哎哟！”简北吃痛，下意识地叫了出声。

耳边随即响起吴常的声音：“臭小子，一个人在这儿美什么美？吃了蜜蜂屎了咋滴？嘴咧得跟个瓢似的！”

虽然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但面对这位掌握着自己“幸福”命脉的未来老泰山，简北哪里敢有半点怨言？

他连忙稳住身形，转过身，脸上堆起十足的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连声道：“吴世伯言笑了，言笑了，小子哪里有美？这不是看着这雨挺壮观的嘛！”

他指了指远处千龙吐水的奇景，试图蒙混过关。

“哼！你他娘的都快乐出声来了，当老子傻吗？老子在朝堂上混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少跟我打马虎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显然不是为了踹他一脚出气那么简单。

暴雨如注，千龙咆哮，两人站在伞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吴常抓住他肩膀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如同铁钳般又收紧了几分。显然，这位兵部尚书绝非只是来踹他一脚那么简单。

简北心头一凛，立刻收起了所有的嬉笑之态，身形微微下沉，恭敬地躬身道：“吴世伯，可是有要事吩咐小侄？”

吴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力一拽他的胳膊，两人的身影同时迈入了那片倾盆而下的暴雨之中。

“哗啦啦——”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爆豆般的急促声响。雨幕如同巨大的帷帐，将两人紧紧地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绝对隐秘的空间。

吴常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臭小子，你现在是风光了。钦差大权在握，便宜行事。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很能耐了？”

不等简北回答，吴常的话锋陡然一转：“但你给老夫听好了，福兮祸之所伏。这天大的权柄，同时也是架在你脖子上的铡刀。

查好了，未必是功；查不好，或是查‘过了’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简北脸上：“所以，别光顾着臭美，老夫且问你，对于这稽税司纵火案，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盘算的？打算如何查？查到哪一步？如何收场？给老夫交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