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古柏来访（2/2）
他现在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那一千万两白银的窟窿上。
凑不齐这笔钱，堵不上这个窟窿，他根本无心、也无力去与三皇子争锋。
一切的政治反击，都要建立在度过眼前这道生死难关的基础上。
然而，时间却是他最大的敌人。
眼看十日期限已然过半，可仍旧尚缺三百万两白银。
他压力山大，心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尽管四大钱庄在林如晦的监督下，已经是在尽心尽力地筹措银子了，但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本就紧张的金融体系中抽取出如此巨额的现银，谈何容易？
这不是搬运仓库里的存货，这是在抽干一条奔腾大河的水。
银根的抽紧、拆借的断裂、信用的崩塌，这些金融层面的恐怖连锁反应，正在悄然蔓延。
其实四大钱庄开出的银票在市面上确实堆积如山，数量极多。
然而，这对于太子和户部而言，却是毫无意义的废纸一堆。
问题的根本在于，朝廷户部有着一纸严令：所有上缴国库、充抵赋税或官方债务的，必须是实打实的、成色足够的官铸银锭。
银票？那不过是钱庄信用背书下的一张纸，在户部的金库面前，在朝廷的法度面前，一文不值。
这条规矩，简直就是一条套在四大钱庄脖子上的枷锁。
说白了，银票代表的是信用，是流通的便捷，但在这个关键时刻，朝廷和太子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信用，而是能填满库房、压得住秤砣的真金白银。
这条严令，无异于给本就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四大钱庄，判了加速死刑。
尤其是对通源钱庄的大掌柜秦启隆而言，这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催命的符咒。
他最近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原本还算浓密的头顶已经能看见明显的稀疏。
胡子也跟着遭殃，以前修剪得体的美髯，如今枯槁无光，稍一碰触就簌簌往下落。
他眼窝深陷，双目布满血丝，嘴唇因为焦虑和缺少睡眠而干裂起皮。
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再也没有了往日那位金融巨擘的从容。
每当看着库房里远远不够数的银锭，秦启隆就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绝望。
他深知，信用可以开出无数张银票，但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些信用兑换成足够的硬通货，那是连神仙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通源钱庄总号书房，秦启隆在宽大的书案后坐立难安。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那份银库短缺清单，心里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噬。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他试图强迫自己冷静，寻找任何一线生机，哪怕是饮鸩止渴的办法……
可脑海中除了那个不断放大的“三百万两现银缺口”，只剩下一片空白。
没有答案，根本没有答案。
正当他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之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略显惶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禀大掌柜，叶家大掌柜古柏古大掌柜在外求见。”
“谁？”
秦启隆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溜圆，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压力逼出了幻听。
叶家？古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访？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什么好心。
管家看秦启隆陷入沉默，赶忙出言提醒：“这古柏古大掌柜是咱们通源钱庄的老相与了。”
秦启隆晃了晃脑袋，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着：“他来做什么？”
他知道，叶家也是京城有名的大钱庄。
虽不如四大钱庄顶尖，但实力不容小觑，更是通源重要的同业伙伴兼潜在竞争对手。
古柏此刻突然造访，绝非寻常。
秦启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快请到客厅一见！”
......
通源钱庄的待客大厅，处处透着一股刻意张扬，毫不掩饰的铜臭气息。
正中央，一面巨大的紫檀木底座屏风赫然矗立，屏风上精雕细琢的，竟是一枚放大了数倍的铜钱造型。
纹路古拙，却将钱庄二字的本质赤裸裸地昭示天下。
整个厅堂，无论是昂贵的黄花梨太师椅、镶嵌螺钿的八仙桌，还是博古架上陈列的各色摆件，无一不在呐喊着同一个主题：有钱，极致的有钱。
就连奉给客人的茶具，都是一套胎薄釉润画工精绝的前朝官窑青花盖碗。
那莹白的瓷胎映着幽蓝的缠枝莲纹，雅致中透着无声的奢华。
懂行的人一眼便知，单单这一套茶具，若是送去当铺，轻松便能当出几百两雪花银。
更令人侧目的是主位旁边，那株足有半人高、通体赤红如血、枝桠繁复如火焰般怒放的南海珊瑚。
此等品相、此等体量的珊瑚，已非金钱可以简单衡量，更是权势与底蕴的象征。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散发着咄咄逼人的富贵光芒，仿佛在向每一位来客宣告着通源钱庄不可动摇的行业龙头地位。
就在古柏饶有兴致地欣赏这间客厅的时候，秦启隆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哎呀！古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抱歉。琐事缠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说着就吩咐看茶，时间不大，香茗奉上。
秦启隆轻啜了一口香茗，放下茶盏，然后微微一笑道：“不知古兄百忙之中造访舍下，有何事？”
古柏偷眼瞄了一下秦启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那故作从容的笑意，心中暗道：“哼，这老小子挺会装啊！老夫得到消息，这老小子现在疯狂地筹集现银，肯定是遇到大事了。
这个时候，如果趁火打劫一番，绝对能从老家伙手里狠狠地大赚一笔。”
想到这里，古柏抿了一口香茗，不急不躁地道：“听闻秦掌柜需要现银？不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