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内外夹击（1/2）
大梁帝国在军律中，有一条铁律：非本部人马，尤其是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严禁擅自进入本部军营，违令者，哨兵有权格杀勿论，将领若擅自放入，亦将受到严惩。
为何要制定如此不近人情的军令？
俗话说得好：“秋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这条军令的背后，是无数次惨痛失败换来的深刻教训。
一旦遭遇败军入营，最直接的危害，就是不明真相的本部士兵的士气，必定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打击。
想象一下，你所在的大营原本军容严整，士气高昂，准备迎接战斗。
突然之间，一群丢盔弃甲、伤痕累累、满脸惊惶的溃兵如潮水般涌来，哭喊着“败了！
“快跑！”
“敌军杀来了！”
“太可怕了！”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失败景象和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在本部士兵中蔓延。
他们不由自主地怀疑：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不是也败了？恐惧一旦滋生，斗志便如冰雪消融。
当然，影响士气还在其次。
最致命的是怕遭到敌军尾随而来的追击。
战场上，溃败的军队往往如同惊弓之鸟，只顾亡命奔逃，很难保持队形和理智。
而追击的敌军，尤其是机动性强的骑兵，往往会紧紧咬住败军的尾巴，利用败军作为“挡箭牌”和“开路先锋”，直接扑杀过去。
后方不明所以的士兵，看到前方“自己人”狼狈逃回，又听到震天的喊杀声迫近，很容易误以为本部军也战败了。
在从众心理和恐慌驱使下，也会跟随着败军一起狼狈逃窜。
这种“营啸”式的崩溃，一旦发生，极难遏制。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有过真实惨痛的案例。
曾经就有过这样一场战役：一方三万大军严阵以待，前锋与敌接战。
当友军失利，败军溃退回主阵地时，主将出于恻隐或未加严格甄别，下令接纳了这些前线败军进入营垒。
结果，败军的恐慌情绪迅速感染了主阵士兵，军心士气大受影响。
而敌人的骑兵追得又紧，几乎与败军前后脚杀到，很快就与警戒部队厮杀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后面大营深处的士兵还不知道前面具体怎么回事，只听到震天的厮杀和“敌人杀来了”的呼喊，又看到上万的败军呼呼啦啦穿营而过，整个大营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本部人马人心惶惶，也跟着丢下武器、放弃阵地，转身就跑。
前面的人正顶在前面苦苦抵挡追兵的猛烈冲击，可是回头一看，后面的人马跑了，军心彻底崩溃。
结果导致原本尚可一战的前锋营及部分中军，因为后方的崩溃而被完全孤立、包围，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灾难性的总崩溃。
正是基于这样的惨痛教训，大梁军律才如此严厉地禁止败军随意入营。
通常的做法是：败军必须在营外指定区域集结，由专门的军官进行甄别、整编，确认没有敌军混入，并重新恢复基本纪律后，方可分批、有序地进入营地补充休整，或者被安排到次要防线。
同时，营寨必须保持高度警戒，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紧随败军而来的敌军突击。
大梁有严格的军令应对这种溃兵冲击营寨的状况，以铁血手段维持阵脚，避免连锁崩溃。
可是，北狄军制相对松散，部落联盟色彩浓厚，更加注重血亲、盟约和个人勇武，并没有如此完善的应对机制。
......
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一道醒目的土黄色烟尘。
那烟尘移动极快，如同贴着地面翻滚的沙暴，正朝着苍狼骑连绵的营盘方向席卷而来。
值守的狄兵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眯起眼睛，凝神远眺。
待到离得近了，烟尘中率先冲出的，是一队丢盔弃甲、队形散乱的骑兵。
他们拼命抽打着战马，疯了一般朝着苍狼骑的大营狂奔而来，仿佛身后有魔鬼在追赶。
马匹嘶鸣带着惊惶，骑手伏低的身躯写满了狼狈。
通过他们身上的皮甲以及残破旗帜，以及部分人头盔上的装饰，经验丰富的苍狼骑老兵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竟是隶属于北狄金帐王廷、地位尊崇的金狼骑！
这个辨认结果，让许多苍狼骑士卒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惊莫名。
金狼骑在北狄人心中，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们是王庭最锋利的刀，是北狄王威慑诸部的直属精锐，是荣耀与武力的象征！
平日里，即便是其他大部族的精锐，在金狼骑面前也要矮上三分。
可眼前这些金狼骑兵，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人人脸带沮丧，眼神涣散，盔甲不整，沾满血污尘土，有的连象征勇士身份的弯刀都跑丢了，只用双手死死抱住马颈。
不少人身上还插着折断的箭矢，随着颠簸颤动着，伤口汩汩流血。
更惨的是战马，许多口吐白沫，浑身汗如雨下，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倒地暴毙。
“是金狼骑！败退下来的金狼骑！”
“天呐，他们怎么会败成这样？白马驿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面会不会有追兵？”
惊疑不定的议论声在营墙后低低响起。
苍狼骑的哨兵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吹响了预警的号角，并飞马奔向中军大帐。
很快，得到急报的苍狼骑主将贺兰图全身披挂，骑着马来到阵前。
他面色沉凝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溃兵潮。
当那股残兵败将终于冲到离大营辕门一箭之地，因营前拒马和严阵以待的守军而不得不减速时，贺兰图终于看清了被溃兵簇拥在中间、同样狼狈不堪的那员将领。
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阿里不花！
贺兰图策马上前几步，隔着拒马和警戒线，扬声问道：“兄弟！什么情况？你怎么……如此狼狈？”
阿里不花看到贺兰图，脸上闪过一抹羞愧之色。
他垂头丧气，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简明扼要地把大致情况讲说了一遍：白马驿久攻不克，苏赫、巴鲁图贪功冒进，中了梁军诱敌火攻之计，两部精锐尽丧，自己如何侥幸逃脱，梁军如何趁势反击，麾下损失惨重……
言辞之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对那场“神怒之火”的深深恐惧。
贺兰图听得眉头紧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上万金狼骑精锐葬身火海？
苏赫、巴鲁图战死？
这消息太过震撼！
他不由得望向阿里不花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溃兵，又警惕地扫视更远处的烟尘，担心梁军重甲骑兵会紧随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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