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金殿奏对（1/2）

十里长亭秋风漫卷，道旁的老槐树落了一地枯黄碎叶。

太子一身明黄锦缎常服，立于百官最前方，身后文武分列，衣袍色彩层层叠叠。

韦克俭站在文臣班首，花白胡须被风轻轻吹动，脸上挂着一副雍容温和的笑意，只是那双老眼，一刻不停地打量着缓缓靠近的镇北军。

简北勒住战马，翻身落地。

他上前几步，对着太子躬身行礼：“臣简北，参见太子殿下。北疆战事已毕，奉诏班师。”

太子连忙上前伸手虚扶，笑容和煦：“镇北侯免礼，你的英勇战绩，孤都知道，白马驿苦战，千里奇袭龙城，迫降大单于，定下南北盟约，一举消解我大梁边患，你居功至伟。

陛下此刻，正在宫中日日等候侯爷归来，朝野上下，无人不感念侯爷的盖世功劳。”

太子李铭业这话说的甚是冠冕堂皇，别看他表面上一副温良恭俭让礼贤下士的样子，实则心中恨毒了简北。

“殿下谬赞，平定边尘，并非臣一人之功，全赖陛下圣明，将士用命，百姓支撑。”

简北应答得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姿态。

太子心中虽对简北恨之入骨，不过面上仍然微微一笑：“时辰不早，陛下还在宫内等候觐见。镇北侯，随我一同入城吧。麾下将士，暂且驻扎城外大营，等候朝廷安置。”

“臣遵旨。”简北应声。

他回身，低声吩咐黄天择带领亲军两百人随同进城，其余人等城外立刻扎营，任何人不得私自入城。黄天择领命退下，转身安排军务。

叶十一跟在简北身侧，不动声色，目光扫过人群，悄悄记下几个一直暗中打量简北的世家门客。

这些人，都是各大世家安插在此，探查动静的眼线。

他们以为自己混在人群中，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殊不知他们从各大世家府门出来的那一刻，就进入叶家的眼线监控范围。

太子引着简北登上自己的马车，车轮缓缓滚动，向着京城城门而去。

太子邀请简北共同乘坐马车，这个荣耀给得不可谓不大，太子乃国之储君，车辇仪仗比之皇帝稍有不如，可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马车之内，太子靠在软垫上，轻声开口，像是闲谈：“镇北侯，此番北狄和谈，十三皇子跟着您在龙城，也出力不少。一路风霜，真是难为他小小年纪。”

简北心中一动，太子这是在试探小十三在整件事里面参与的深浅。

“十三皇子奉陛下之命作为钦差，主持受降仪式，行事沉稳，处事有度，在龙城安抚各部，功劳不小。”

简北不夸大，也不刻意隐瞒，措辞谨慎。不过心中却也暗暗地替小十三紧张起来。

原本小十三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可是现在随着自己的崛起，小十三已经正式进入太子的视线，估计其他两个成年皇子也都盯上了他。以后行事得小心了。

太子闻言，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追问这件事，转而说起京城近况：“京中这几个月还算安稳，只是各大世家对于南北互市争议很大。

不少老臣觉得，和北狄通商，后患无穷。还有，太后前些日子，还在孤的面前专门提起过侯爷，盼着您早日回京。”

简北有些纳闷，太后从来不问朝政，而且太后素来不喜太子。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比如其他皇子进太后寝宫不用通报，但是太子就得先行通报，得不到太后准允，就进不去慈宁宫。

怎么老太后对自己这么关心?还有就是什么时候太后跟太子关系这么近了？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大梁京城。

街道两侧百姓挤在路边，争相围观，欢呼声响成一片。

街边酒楼上，无数人凭栏眺望，都想要一睹镇北侯风采。

可简北坐在马车之中，听着外面喧闹的欢呼声，心中没有半分放松。

他知道这次班师回朝，表面是凯旋荣归，内里却是步步杀机。一个应对不利，就有万劫不复的危险。

马车一路向前，最终停在皇宫午门之外。

太子率先下车，回头看向简北：“镇北侯，我们到了。陛下在金銮殿等候。”

简北走下马车，抬头望向巍峨庄严的皇城。

午门巍峨，红墙高耸，层层玉阶直通天阙。

秋风穿门而过，卷起殿前旌旗烈烈作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简北步履沉稳踏上丹陛，身后两百亲军止步午门之外，只留他一人独自入殿。

穿过层层宫门，踏入金銮大殿。

殿内庄严肃穆，金砖映亮穹顶盘龙，十二根鎏金巨柱撑起天朝威仪。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左右，绯紫青黑，错落林立，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九龙紫檀宝座端坐当今武德帝。

帝王身着玄色龙纹朝服，面容沉敛，眉眼深邃，目光沉沉落在缓步入殿的简北身上，辨不清喜怒。

数月未见，简北变化极大。原本儒雅的书生气质中多了一丝铁血杀伐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给人一种望而生畏不敢与之对视的感觉。

“臣，简北，奉旨班师，归来复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简北行三跪九叩大礼。

御座之上武德帝缓缓抬手：“平身，镇北侯栉风沐雨，扫边患定盟约，安定我大梁北疆，劳苦功高。”

简北起身垂首奏对：“北疆安定，非臣一己之功，仰赖陛下圣德庇佑，朝堂调度支撑，将士舍生忘死。臣不敢居功。”

简北不是傻子，他句句归恩皇权与朝堂，把武德帝捧得高高的，就是希望把这泼天的功劳淡化。

武德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心中暗自道：“不居功自傲，懂得以退为进，小小年纪有如此居安思危的心思，难能可贵。”

然而，简北越是谦卑，世家门阀各大派系心中的忌惮愈发深重。

文臣队列之中，当朝吏部尚书褚思率先出列，手持笏板，高声启奏：“陛下，臣有本奏！镇北侯此番与北狄议和，开通南北互市，看似换来一时太平，实则遗患无穷！

北狄乃蛮荒异族，狼子野心反复无常，自古不可信之！如今大开边市，输出铁器、粮种、耕具，无异于资敌养寇！

待草原部族休养生息、兵甲充足、粮草丰盈，他日铁蹄南下，我大梁北疆再无屏障！此乃养虎为患，恳请陛下废去互市盟约，杜绝后患！”

此言一出，数位老牌文臣接连出列附和，纷纷跪伏启奏，声浪层层叠叠。

“尚书所言极是！蛮夷无信义，盟约不足凭！”

“铁器乃军国重器，外流异族，动摇国本！”

“请陛下慎断，收回互市之令，以绝后患！”

满朝文臣大半发声，字字句句，都是反对简北全盘推翻南北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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