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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么多年,事情可办了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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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那抹玄色彻底融进浓黑,才在辰王妃的搀扶下,轻叹一声,缓步转回殿内。

一踏出慈宁宫的宫禁,容止的步履便不着痕迹地快了起来。

方才他在太后跟前的温恭平缓,此时尽数敛去。

他无心流连宫阙夜景,足尖不停,径直穿过一重重幽深的宫门洞。

宫门外内侍早已备好平稳的车驾,他看也未看,径直翻身上了早已候着的快马。

缰绳一紧,男人沉喝出声,骏马扬开蹄子,撕开沉沉夜色,砸在京城街巷的青石板上,朝着临江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晚风卷着夜露的清寒,扑在面上,玄色锦袍的袍角在风里猎猎翻飞。

他伏在马背上,身形绷得紧,攥着缰绳的指节泛出青白,只一味催马。

平日里要走半个时辰的路程,竟被他硬生生缩了近半。

骏马行至临江王府朱漆大门前,扬蹄长嘶,还未完全停稳,容止已翻身落地。

沿途的下人见世子这般行色匆匆的模样,皆垂首屏息立在廊下,无人敢上前搭话惊扰。

容止目不斜视,穿过垂花门与游廊,径直踏入府邸最深处的正院。

院门虚掩,他抬手轻推,木轴发出一声低低的吱呀响,一股浓重的药气先扑面而来。

院角栽的几丛兰草本有清雅幽香,此刻被这药气裹得严严实实,连半点余味都透不出来,叶片都似被苦气熏得垂了几分。

院中支着三口粗陶药罐,罐下炭火正旺。

橘红的火舌舔着罐底,罐口咕嘟咕嘟翻着黑褐色的药汁,热气裹挟着药气不断升腾,将整座院子笼在苦涩的氤氲里。

几个青衣女使守在罐旁,一人轻摇蒲扇控火,一人执竹筷慢搅药汁,一人候着药滤与白瓷碗,个个神色凝肃,不敢有半分差池。

听得院门响动,众人纷纷转头,见是容止,忙敛衽行礼。

容止立在门口,被这扑面而来的苦气冲得眉心微蹙,抬手轻掩鼻下,却拦不住无孔不入的药味,周身的气息又沉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一路疾驰的微哑,却仍字字清晰。

“王爷可在屋里?”

为首的女使上前一步,垂首躬身,语气恭谨得小心翼翼。

“回世子,王爷方才用了药,强撑着精神等您回来,眼下刚歇下片刻,应当还醒着。”

容止闻言,脚下步伐又快了几分,心头的焦灼更甚,未再多言,跟着女使往正屋走去。

门帘是藏青夹棉软缎所制,缀着素色绒球,女使轻手轻脚撩开,一股比院中更沉更闷的药气汹涌而出。

这苦气早已浸透了屋内的梨木家具,锦缎帘幔,渗进每一寸空气里,吸进肺腑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他穿过半垂的素纱帐,便见紫檀拔步**,静卧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那人穿着素白软缎寝衣,衣料宽大,空****地裹在身上,身形消瘦得只剩一把嶙峋的骨头。

连覆在身上的云锦锦被,都压不出明显的起伏,唯有胸口极轻,极缓地一起一伏,勉强证明这底下的人还活着。

床畔小几上搁着空药碗与银勺,一旁的蜜饯却分毫未动。

容止侧头看向随侍的女使,语气放得温和。

“你们都下去,守在院外便好,未有吩咐,不必进来。”

女使们轻声应下,依次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屋内顷刻间便只剩他与榻上之人。

容止搬过窗边一张黄杨木矮凳,轻悄挪至拔步床旁。

他静静坐下,身姿端正,微微倾身靠近榻边,一言不发。

屋内静得只剩炭盆里木炭偶尔爆出的细响,以及榻上人轻细得几乎要断去的呼吸。

他就这般垂眸望着榻上人苍白的面容,长睫覆下,无半分声响。

这么多年,他本以为有着自己在外面筹谋,父亲的身子总会因为这个变得好些。

可谁曾想,父亲的身子竟然还是这样,日一比一日地衰败了下来。

就算是,就算是母妃走的早,父亲也不该这样折磨自己的身子。

他更不该被当初那个莫须有疑影,困住了自己的一辈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养在太后身边。

太后和陛下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他们将他视如己出,给了他唯一的爱。

虽然这些年他一直按着父亲的话在暗地里筹谋,可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当年的事会跟他们有关。

更何况,如果母妃还在,她断然不愿意看见父亲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炭盆里的火光渐弱,榻上之人的指尖才微微动了动。

男人眼睑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浑浊涣散的眼眸。

他的目光虚浮地落在容止身上,干裂的唇瓣轻启,一道气若游丝的嗓音缓缓溢出来。

“这么多年在外面……交代你的事,可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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