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当年的事,是不是错了(2/2)
可他的目光,依旧分毫未移地钉在容止身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容止下意识侧过头去,不愿再与容恒那双盛满偏执与怨毒的眸子对视。
他自襁褓之中便离了生身父母,母亲早逝,父亲缠绵病榻,是太后将他抱入慈宁宫,亲自抚育照料。
那数十年的照料与真心,又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轻易忘了。
他夜啼不安时,是太后彻夜抱着他在殿内踱步。
他的膳食衣饰,皆是太后亲自挑选斟酌。
他染病发热,是太后衣不解带守在榻前,把全天下最好的物事,尽数堆到他面前。
那份疼爱,毫无保留。
就连当今圣上,作为太后的长子,待他亦视若己出。
他为他遴选朝中最顶尖的帝师,用度供给比照皇子,平日里的照拂,甚至胜过他亲生的皇子公主。
每遇节庆祭祀,他的赏赐总是最先颁下,偶有过失,也多是温和训诫,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与冷落。
这两人,是他十数载深宫岁月里最亲的至亲,给予他全部的温暖与尊荣,是他安身立命的依仗,也是他一直认定的仁善的人。
可如今,他的亲生父亲,却一遍遍地告诉他,母亲的难产离世,从不是天意,而是被这两位待他恩重如山的至亲,暗中指派稳婆下手谋害。
容恒的话,把容止推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一边太后与陛下的养育之恩。
另一边是父亲所说的杀母之仇。
他陷在两端之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理智反复告诫他,太后与圣上待他恩深似海,这样的两个人,又怎么会害他的母亲。
可情感上,看着容恒被自己的执念折磨成这副样子,他又不能真的彻底忍下心,违扭他的意愿。
他不愿相信,那个在慈宁宫里满面笑意,攥着他的手百般疼惜的皇祖母,那个在朝堂之上屡颁恩旨,待他如亲子的帝王,会是谋害自己生母的凶手。
若这是真的,这样的真相太过残忍,足以碾碎他所有的认知,于是他本能地逃避,本能地拒绝相信。
他侧头避开容恒的目光,像一只把头躲进沙子里的鸵鸟。
可是他没有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去恨任何一个人。
容恒望着他逃避躲闪的侧脸,心底的恨意更甚。
他太懂这个儿子的心思,容止自小养在太后身侧,早已被层层恩宠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宫闱深处的阴谋。
容止远赴五台山清修的这五年,他从未有一日松懈,靠着对亡妻的执念,靠着对仇敌的恨意,他强撑着这具破败的身躯,吊着一口气暗中联络旧部,寻访可用之人,私下调养兵卒。
时至今日,暗中训成的私兵,已足足五万之众。
这五万兵马,是他为亡妻复仇的筹码,更是他为容止铺好的路。
凭什么仅仅因为比他大了些年岁,他的那个好哥哥就能稳坐皇位。
凭什么他好不容易收获了幸福,却因为他们的猜忌,他们就要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妻子害死。
甚至,为了让他没有办法报仇,他们还把他唯一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
看着自己的孩子跟自己抗争,每一次,容恒都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被撕碎。
那是亡妻给他留下的唯一的血脉,而就是这一丝血脉,不相信他的话,不相信他的母亲是被他的那些所谓的亲人害死的。
但是没关系,等到他重新把皇位捧到容止面前,等到他亲自揭开那些人虚伪的嘴脸,容止就会明白,到底谁,才是对他好的人。
他望着容止不肯回头的侧脸,眼底掠过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时候还没有到,等到功成的那一日,容止一定能明白他的苦心的。
“罢了,你既然不相信,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容恒回过头去,不愿意再看向容止的脸。
他闭上了眼睛,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容止看着自己父亲这幅伤怀的样子,心底也是不忍。
“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这么多年,您一日一日地折磨自己的身子。”
他张了张嘴,眼角骤然湿润了。
“若是母妃还在,她定然不愿让您背着仇恨,过一辈子……”
还不等容止说完,容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哑得厉害。
“不用说了,你刚回来,先回房休息吧!”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看着容恒背着自己翻了个身,容止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么多年,父子俩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话不投机半句多,就连亲父子,也不例外。
见容止有些颓然地出来,容止的贴身小厮松鹤贴心的没有多问。
王爷和世子从来便是这样,父子俩明明心里都关心着对方,还偏要闹成这幅乌眼鸡的模样。
走了好半晌,容止才淡淡地开口。
“孤让你打听的事,你可打听了?”
松鹤点了点头,应声道。
“奴才都打听清楚了,桃大姑娘的伤势主要便是皮外伤,并没有伤了筋骨,如今正在辰王府里养着,到还妥帖。”
容止听了这话,默了默,皂靴磨着脚下的六棱石子。
松鹤见主子不说话,忙试探着问。
“世子,可要奴才派人去盯着?”
“那桃大姑娘的嫁妆可不薄,奴才私心想着,辰王妃娘娘定然是有图谋的。”
“不必。”
容止抬起头,看向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月亮。
自记事起,他的家就从来都没有团圆过。
他在仇恨里已经困了太久,现在,他想追寻自己的月亮了。
“你去辰王府递帖子,明日孤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