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繁花落尽一场空(2/2)
桃景韶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虚弱而空洞,看了一眼稳婆怀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被欺骗的见证,是她一生的耻辱,她甚至没有勇气,好好看看这个孩子一眼。
按照安府的规矩,新生的孩子,要第一时间抱去给安老夫人和安楚澜看看,让他们验明身份,赐下名字。
稳婆抱着孩子,在丫鬟的陪同下,匆匆朝着安老夫人的院落走去。
此时,安老夫人和安楚澜已经被吵醒,正坐在厅堂里等候消息。
安老夫人面色凝重,眼神里满是期待,她一直盼着桃景韶能再生下一个儿子。
安楚澜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期待,只有几分不耐。
他对桃景韶早已没了半分情意,之所以关心这个孩子,不过是因为这是安家的子嗣,若是个儿子,或许还能为安家带来一丝希望,若是个女儿,便没什么用处,反而还要多一笔开销。
不多时,稳婆抱着孩子,匆匆走进厅堂,恭敬地将孩子递到安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少爷,少夫人生了,是个姑娘。”
安老夫人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巾,看到孩子那张小小的,白白嫩嫩的脸蛋,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冷淡。
“怎么是个姑娘?”
“不是说胎相像是个儿子吗?怎么会生出个姑娘来?”
她最看重的就是安家的香火,桃景韶生下安承琪之后,她就一直盼着桃景韶能再生下一个儿子。
可如今,桃景韶却只生下了一个女儿,这让她如何能不失望?
安楚澜也凑上前,看了一眼孩子,脸上的不耐更甚,语气冰冷。
“一个姑娘家,生下来也没什么用处,白白浪费粮食。”
在他看来,女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是外人,只有儿子,才能继承安家的家业,才能让安家重新兴旺起来。
稳婆站在一旁,不敢作声,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生怕惹得安老夫人和安楚澜不快。
就在安老夫人准备开口斥责几句,吩咐下人将孩子抱下去好好养着的时候。
一个女使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厅堂,脸色惨白如纸。
“老夫人!少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有什么事慢慢说!”
安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不耐烦地呵斥道。
女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声音颤抖着禀报道。
“老夫人,少爷,少夫人……少夫人她血崩了!”
“稳婆说,少夫人身子太虚弱,生产时耗损太大,现在血止不住,情况十分危急,恐怕……恐怕是不行了!”
“什么?!”
安老夫人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会血崩?稳婆是干什么吃的?快去让稳婆好好诊治,一定要保住少夫人的性命,她要是死了,谁来照顾琪儿,谁来打理府里的事?”
她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桃景韶的死活,而是桃景韶能为安家带来的价值,是桃景韶打理家事的能力,是桃景韶能为安家生下更多的子嗣。
而安楚澜,听到“血崩”两个字,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丝毫悲伤,反而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对桃景韶早已厌烦至极,这个女人骄横跋扈,只会惹祸,如今她血崩,若是死了,反而能省了不少麻烦,也能让他彻底摆脱这个女人。
“不必去了。”
安楚澜摆了摆手,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她身子本就虚弱,又这般不争气,生个女儿还弄出这么多事,既然稳婆说不行了,那就随她去吧。”
“免得留在府里,日后再惹出什么麻烦,污了安家的名声。”
“少爷!”
女使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安楚澜。
“少夫人她……她还在等着您去看看她啊!她毕竟是您的妻子,是琪儿的母亲啊!”
“我说了,不必去!”
安楚澜语气愈发冰冷,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一个只会惹祸,毫无用处的女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谁也不准去,就留在这儿,别让她的晦气沾到我们身上。”
安老夫人看了安楚澜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冷淡。
“罢了,既然少爷这么说,那就随她去吧。”
“把那个女婴抱下去,找个奶娘好好养着,别让她饿死了,毕竟也是安家的血脉。”
两人都没有丝毫要去看看桃景韶的意思,仿佛那个正在床前挣扎求生,为他们生下孩子的女人,与他们毫无干系。
而此时,桃景韶的偏院里,早已一片混乱。
稳婆们忙着为桃景韶止血,可血却止不住地流,染红了整张床榻,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桃景韶躺在榻上,气息微弱,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娇兰守在她的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为她擦汗,一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
“姑娘,您撑住啊!您一定要撑住啊!稳婆一定会治好您的,您不能丢下奴婢,不能丢下刚出生的小姐啊!”
桃景韶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虚弱地看着娇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娇兰……我撑不住了……我这辈子,太蠢了……太贪心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姑娘,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娇兰一边哭,一边摇头。
“您还要看着小姐长大,还要看着那个骗子付出代价,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骗子……”
桃景韶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随即又被无尽的悲凉取代。
“算了……都算了……爱恨情仇,功名利禄,到最后,不都还是一场空吗?”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床边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却没有丝毫留恋。
“娇兰……我走以后,好好照顾……照顾我的女儿……别让她像我一样,贪心,愚蠢……别让她受我受过的苦……”
“姑娘,奴婢答应您,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小姐,一定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娇兰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握着桃景韶的手。
“您再撑住一会儿,好不好?再撑住一会儿,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桃景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娇兰的脸颊,可手刚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姑娘!姑娘!”
娇兰抱着桃景韶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姑娘您醒醒啊!您别丢下奴婢!您别丢下小姐啊!姑娘——”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却再也换不回桃景韶的回应。
稳婆们见桃景韶没了气息,纷纷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悄悄退了出去。
安楚澜和安老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来看过桃景韶一眼。
张华得知桃景韶的死讯时,正躲在临江王府的马厩里,满心悔恨。
他得知桃景韶血崩而亡,得知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一时贪心,一时执念,不仅毁了桃景韶的一生,也毁了自己的一生,毁了那个无辜的孩子。
可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