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讲课(2/2)
下午一点半,日头爬在头顶上,晒得人心里一阵阵烦躁。
宋清渝换回那件半旧的灰布短衫,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包,里头是留存的二十本样书。
宋清淮抱着文儿送到检票口外头。
文儿抓着半个玉米饼子,脸上糊着两道黑印,冲她伸着手漏风喊“小姑姑”。
她摸了摸他发烫的脑门,从包外兜掏出一颗蜡纸包的水果糖,剥了塞进他嘴里。
“信我写好了。”宋清淮说得很慢,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我跟她说,地区这边挺好,叫她好生服侍老太太,别两头跑。”
宋清渝听着,没抬眼:“上车了。”
她把票递给检票员,铁皮钳在硬纸板票上夹出一个小缺口。
去省城的慢车只有四节绿皮车厢,塞满了扛扁担、背布包的乡民,旱烟、老咸菜、汗酸味混在一处。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夹在两个脚踝中间。
汽笛响了一声,白汽涌上来,车身晃了一下,车轮压在铁轨接缝上咣当一响。
站台往后退,宋清淮还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慢车车厢里晃得厉害,铁皮窗框震出细碎声响。
车停停走走,到省城站时天色已经擦黑,晚霞升起来了,在天边涂成红艳艳的一片。
出站口的铁栅栏外头,沈知旭站在路灯底下,穿一件蓝布工装,隔着人群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帆布包被他顺手接了过去。
“沉成这样,装了砖头。”沈知旭掂了掂分量,开着玩笑,换到肩上扛着,领她往自行车棚走。
“样书,二十本。”
他把包绑在后架上,推着车跟她并排走,没急着骑。
街道两旁的洋槐树落了一地碎花,宋清渝踩过去,闻到苦苦的香味。
“这两天家里不大对。”沈知旭捏着车把,声音压低,“娘话少得厉害,晌午就煮了一锅烂面条,盐都没撒匀。”
宋清渝看他一眼。
“爹的书房门一直闩着。”他脚下慢了慢,“饭菜端到门口,敲两声,里头开条缝把盘子接进去,吃完再把空碗搁在门槛外头,一句话没有。”
车铃铛被风碰得轻响了一下。
宋清渝抿着嘴,点了下头。
“咱直接回爹娘那儿,娘给你留了饭。”
宋清渝说好。
到了沈家院子,院门虚掩着,堂屋里没亮灯。
沈知旭推门进去,宋清渝跟在身后,径直去了后头的灶间。
灶膛里留着红炭,屋里浮着柴烟和蒸老南瓜的气味。
沈母坐在小竹凳上,就着灶火光剥扁豆,剥一把,发一会儿愣。
宋清渝蹲下身,从她手里把豆荚接过来,撕两边的筋。
沈母抬眼看是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来了,锅里温着稀饭。”
宋清渝低声说,“谢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