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帮衬(2/2)
她挎一只柳条小圆篮,篮底垫着青翠菜叶,上面码着半篮伏地黄瓜,瓜细长,顶花早落了,表皮还挂一层白霜。
黄瓜旁边卷了个旧报纸包,露出一截浆洗发白的蓝土布,毛边散着浆米水的气味。
程明兰没往东墙这边看,脚尖一拐,径直走到井台边,从沈母跟前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
她把袖子挽起来,接过沈母手里洗到一半的白菜,指甲掐掉泛黄的菜帮。
“婶子,昨儿夜里我去供销社排队,赶上后头仓库清底子,这蓝土布是头道织机下来的,料子厚。我想着您这脚底板受过寒,天一热骨头胀,单鞋面子软,挂不住脚后跟,特意拿这布给您纳鞋垫,穿着舒服。”
沈母手里的线头顿了顿:“费那钱做什么,家里旧衣裳拆拆就是了。”
“旧衣裳的布烂了筋骨,不顶用。”程明兰手快,菜叶一片片在盆里漂过,“知旭哥人在机械厂,这两年正是忙工作评职称的好时候,清渝是老师,我听说她可忙着呢,估计顾不上家里,我多照顾点。”
这话里有话。
沈母的目光朝东边转了转。
“知旭是你妹夫,清渝能干,学校里家里都顾得好。”
“那再好也架不住事多,我清闲些,来帮衬。”
沈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有些距离感从她脸上的皱纹里弥漫开来。
“你有自己的家,前儿还哭哭啼啼来家里,说你男人不叫你回去看孩子,我听知旭的意思你原本申请调去地区和一家团聚,怎的不去了?”
“我放不下家里,老人操劳了一辈子,正是该享福的时候,我该尽孝。”
程明兰这话说得含糊,又好像说自己爹娘,但在沈家说又有些旁的意味。
她端着一副笑盈盈的脸,似乎对沈母的正色毫无察觉。
那头宋清渝手底下的钢笔没停,在那个立体几何的坐标系上拉出一条长线,连顿都没顿。
“残次头的料子走库房账,得让调度科开正式的领料单。”她说,“存根收好,别让财务查账对不上。”
井台上的水声停了一瞬。
程明兰掐菜的手指顿在盆沿,白菜帮子被掐出一道青白的印子。
她没接这话,嘴角往上提了提,眼底的笑收干净了,低头把洗好的菜码进筲箕,手劲比刚才大了些,水花溅到自己的布鞋面上。
“清渝回来了,也不出个声,我都不晓得呢。”
“你进我们家门,不也没打招呼?”
宋清渝不动声色,话却说得硬气,“你”和“我”分得清清楚楚。
程明兰心里知道在她这儿自己讨不到好,又坐了会儿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日头升到头顶,树荫的影子缩成窄窄一团。
沈母把饭端上桌,书房门口那碗稠粥又换了一回,门内始终没声。
沈母和宋清渝吃过饭,宋清渝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那二十本样书沉,沈知旭早上上班的时候就先送了趟家里,宋清渝只需要提着个网兜。
正午的暑气刚翻上来,宋清渝刚进家门,正准备收拾一
身后大铁门忽然被重重撞在墙皮上,一个人影冲进院子。
那人冲进来又觉得不对劲,失了礼数,脚又想往后退,那双旧解放鞋磨破了边,鞋带散了一根,在土地上拖出细长的印子。
宋清渝回过头,是周庆来。
只见周庆来两只手死死攥着一张单薄的白纸,灰布褂子被汗浸透,贴在胸口后背上,前额碎发一缕缕黏在眉骨上。
他站在院子里进退两难,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