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借走绝密档的，是个死人！（2/2）
“腊月二十六”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水生、罗长顺。
韩若冰凑过来，呼吸都放轻了：“那夜当班的，就他们俩？”
“一个撑船，一个摆渡。”苏瑾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夜之后，一个沉了河，一个销了户。”
值班表最下头，压着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像是后来添的：
“俩人都没了，就剩一个摆渡的了。”
苏瑾盯着那行字，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
就剩一个摆渡的。
那一个，是谁？
写这行字的人，知道腊月二十六夜里出过事。他没写“死了”，写的是“没了”——水上人的话，人沉了、尸首没捞着，才叫没了。
沈峰拿过值班表，就着灯光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那行铅笔字上头，没落下去。
“雷刚那边刚报过来。”他忽然说，“灰面包车最后进了城西顺达汽修的后院。院里停着三辆一模一样的灰面包车，连泥点子糊的位置都差不多。”
“雷刚没敢贴太近，隔着两条街拿长焦数的。院墙高，大门白天落锁，夜里反倒留一道缝。”沈峰把桌上的档案理成一摞，“院里还拴着条狗。有人进出，狗不叫——进出的是熟人，天天喂的那种。”
“雷刚还拍了段视频。”沈峰把手机搁到桌上，“傍晚六点半，一辆灰面包从后门出来，上了环城路。跟了三个红绿灯，人家一拐，进了建材市场。市场里头三个出口，雷刚手上就俩人，撒不开，跟丢了。”
“备了三辆，随时换着开。”韩若冰说，“昨晚缀上一辆，另外两辆随时能替它出头。牌一换，车一调，咱们盯的就是个空壳。”
“顺达汽修的法人，叫孙德胜。”
“孙德胜的户籍，也是注销状态。”
韩若冰脱口而出：“也是死人？？”
“死人是死人。”沈峰的声音很平，“可顺达汽修的账户，每个月照常给三十二个人发工资。收款名单上，罗长顺的名字排在前头。”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
三十二个死人，每月领钱。
一个死人法人，养着一院子的死人。
“这帮人是把户籍系统当自家账房使。”韩若冰咬着牙，“死一个，用一个。名字、户口、殡仪馆、银行户头，全链条都是真的——就人是假的。”
“不是人是假的。”苏瑾摇头，“是活人藏在死人后头。钱是真的，车是真的，院子是真的。只不过签字的那只手，永远查无此人。”
“把这单生意给我查到底。”沈峰说，“钱从顺达汽修出去，进了谁的皮包公司，最后落在哪座山头上——查。一分一厘都别放过。”
他转身，目光又落回那张值班表。
“还有。”他顿了一下，“把当年黑水河渡口的全部船工名册调出来。摆渡的、撑篙的、看缆的，一个都不能少。”
苏瑾在户籍系统里翻了一下午。
老库的数据是后来补录的，扫描件糊成一片，她只能一页页对着放大镜认。窗外的天从灰白翻到铁青，雪粒子敲了一下午玻璃。
中间她给渡口所属的街道办打过一回电话。管档案的大姐翻了半天，回话说当年的原始册子早没了，汛期泡过一回库房，抢救出来的就这几页扫描件，爱莫能助。
苏瑾追问了一句：泡库房是哪年？大姐想了想，说零零四年夏天，涨大水，半条街的库房都进了水。苏瑾把这一年记在便签上。零零四年——卡在罗长顺销户之后、罗长顺借档之前。这水，来得太是时候了。
挂了电话，苏瑾盯着屏幕出了会儿神。
二十三年前的纸，泡水的泡水，注销的注销，涂掉的涂掉。有人花了二十三年，一点一点，把那个渡口从纸上抹干净。
可抹得越干净，越说明那夜的水底下，沉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名册不厚，拢共一页多。
摆渡工，船工，撑篙的，拢共七个人。
她一路看下去，前两个名字后头，都跟着注销记录。看到最后一页，手指忽然停住。
第三个名字的旁边，被人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
红印洇透了纸背，隔着二十多年的纸色，还是扎眼。
名字本身，被一团墨水污住了，看不清。
墨是老墨，涂得很厚，一笔一笔叠上去的，涂的人用了狠劲，纸面都起了毛。不是洇的，不是蹭的——是有人存心，不让这个名字再被念出来。
圈旁边，还有一行红字，笔迹跟值班表上那行铅笔字完全不一样，是另一个人写的：
腊月二十六，他回来了。
苏瑾盯着那行字，没敢动。
窗外，风把雪沫子卷起来，拍在玻璃上。
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人心口发紧。
被涂掉的是谁？画圈的是谁？写这行红字的，又是谁？
写字的人知道“他”回来了。可他把这句话留在名册上——是记给自己看的，还是留给后来翻这本名册的人看的？
她拿起手机，手有点抖，拍了张照，给沈峰发了过去。
过了很久，沈峰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又过了很久，他补了一句：
“把名册锁进保险柜。今晚之前，谁都别动它。”
苏瑾盯着那两句话，指尖慢慢收紧。
她回过味来了——沈峰不是让她保管名册。
是让她防着，有人来拿。
她起身，把名册原件装进文件袋，绕进里间。开保险柜的时候钥匙转了两圈才对上齿。袋子搁进去，柜门合上，锁舌咔哒一声落了槽。她站在柜前听了两秒，外头走廊安安静静，只有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
窗外，天彻底黑了。雪粒子变成了雪片，一片压着一片，把楼下的路灯糊成一团昏黄。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