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追到鹰嘴湾,舱底藏着水生的哨子!(2/2)
俩人僵在船舷。
腊月的黑水河,沈峰盯着水面,下去三分钟,腿就僵了。他敢跳,咱们不敢追。
水警队长急了:那就这么让他跑了?
他跑不了。沈峰说,这条河,他熟;可岸上,是咱们的人。
他转头对雷刚:打电话,通知上下游所有哨卡,天亮之前,凡是从河里爬上来的,见一个扣一个。
雷刚抓起对讲机就吼。
沈峰站在指挥船船头,盯着那片水面看了整整三分钟。
没人浮上来。
腊月的黑水河,水温低得能冻死人。可那个人,像条鱼一样,扎下去就没影了。
这条河,沈峰低声说,是他家。
水警在上下游拉网搜了半夜,没搜到人。
探照灯在水面上来回扫,渔网一寸一寸地拉。冰碴子挂在网上,越挂越厚。
到后半夜,雪粒子又下起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峰登上了搁浅的青溪号。
船不大,舱里干净得不像条跑运输的船——没有货,没有单据,连个烟头都没有。
像是被人提前收拾过。
船舱里一股机油味混着河泥味。铺板卷得整整齐齐,灶上的锅刷得发白。
沈峰没急着进舱。他先绕到船尾,蹲下去。
船尾甲板上,躺着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打灯那枪,是站在这儿打的。
沈峰隔着证物袋,就着天光看了一眼弹壳底部的膛线磨损痕迹。
那膛线的磨痕偏右,一圈深一圈浅——是老枪,是反复校准过的枪。
他想起了682黑水河滩那枚,想起686渡口炸开的那盏路灯。
三案。一枪。
枪手,就是刚才跳进河里那个人。
他把弹壳装进证物袋,封口,写下时间、地点、位置。
技术科的小周蹲在他旁边,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
沈队,舱里要不要进?
沈峰站起来,一个抽屉都别漏。
沈峰蹲在舱底,手指一寸一寸摸过船板。
老柏教过他一句话:跑船的人,手里最要紧的东西,从来不放明处。
他摸过灶台,摸过铺板,摸过舱壁的每一道接缝。
手指凉得发木。
他摸到舱底靠船尾的那块板子,指腹忽然一顿。
板子边沿有一道极细的磨痕,常年被人踩出来的。
那磨痕比别处亮,是鞋底反复蹭出来的。
小周。沈峰头也不抬,过来打灯。
他拿刀片撬开板缝。
底下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个防水油布包。
油布包得四层,每一层都用细麻绳扎了口。
沈峰把油布包捧出来,一层层揭开。
最里头是两样东西。
一枚黄铜船哨。哨身磨得锃亮,哨绳上系着一截褪了色的红布条。
半张泛黄的纸页。边角焦脆,跟昨晚渡口那半张,撕口严丝合缝。
技术科的人就着船头灯光,把两张纸拼在一起。
拼齐了。
纸页下半截露出来,一行朱批小字的下半截,清清楚楚:
……茶凉了,货入山。
沈峰盯着那六个字,半晌没说话。
茶凉了。货入山。
四个字是暗号,六个字也是。
暗号不光刻在锚的脑子里。它刻在底本上。
那本底本,不是账本。是一份二十三年前就写好的接头清单。
沈队。小周声音压得很低,这……这跟档案里那半张……
是一份。沈峰说,撕成两半,一半在渡口,一半在船底。他是怕一张纸丢了,撕成两半,各藏一处。
他低头,目光落在那枚哨子上。
红布条。磨得发白的哨身。
沈峰想起卷宗里那张遗物清单——水生死后的遗物里,没有哨子。家属认领的时候说了句:水生这哨子从不离身,人没了,哨子也没了。
原来在这儿。
在锚的船底。
水生的东西。沈峰把哨子攥在手心,攥得很紧,二十三年前那夜,水生是死在锚手里的。这哨子,是他留着当念想的。
雷刚站在船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半天,他才闷声问:哥,他留着这哨子……是愧疚?
不是愧疚。沈峰摇头,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他自己,那夜他干了什么。
天蒙蒙亮,河面上浮起一层薄雾。
雾是从水底下冒出来的,贴着水面走,把浅滩、把青溪号、把三艘水警船都裹在里头。
沈峰握着哨子站起身,站在船头。
雾里,对岸传来一声唿哨。
很短。很尖。
是船工的老哨调。
一长两短,那是我看见你了的调子。
沈峰没动,只把哨子又攥紧了一分。
雷刚地拔枪:谁?!
别开枪。沈峰按住他的手。
哥...
他要是想打,沈峰盯着雾里那个方向,刚才在礁石区,他那一枪就不是打灯了。
雾里那声哨,像是一个人的告别,又像是一个人的宣战。
沈峰把哨子举到唇边,没吹。他对着雾里那个方向,缓缓吐出两个字:
等着。
雾散了。
河面上,碎冰顺着水往下淌。
青溪号搁在浅滩上,像一头搁浅的鲸。
腊月二十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