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父子相见,旧册开口(2/2)
“至少在我离开工营前,他们还活着。周定病得重,许成负责修车,田广管木料。三个人都被关在西院,不许和外人接触。”
“西院?”
“工营分东、西两院。东院做弩车,西院关人,也放成品。每隔几日,会有人拿册子来核对。桑布的人不碰总册,只看抄页。”
“谁送抄页?”
论悉握紧木契。
“一个穿唐官服的人。”
“姓什么?”
“我只听过旁人喊他卢郎中。”
侯文宁马上记下。
李承乾想起桑布几次呈上的文牒。
每次文书出错,礼部都有人替他解释。那个站在桑布身边负责译写的人,正是主客司的卢慎。
“你见过他的脸?”
“见过。他左手拇指有一道旧伤,写字时会用小指压纸。他来工营那次,带了三枚红印,一枚盖在总册上,两枚盖在空白牒尾。”
“他还做过什么?”
论悉沉默片刻。
“他让人把七名匠人的名字抄成两份。一份写着病亡,一份写着自愿入蕃。”
李承乾把木契放回案上。
“七人里有谁去了哪里?”
“我只清楚四人。丁存被押去乌梁谷,许成、田广在西院,周定被送往白石驿。剩下三人,我没再见过。”
“桑布手里那份红匣名单,记了二十四人。”
论悉点头。
“那不是全部。”
侯文宁停住笔。
“还有?”
“红匣只记能被换走的人。不能走的,另有一本黑皮册。”
李承乾立即追问。
“黑皮册在哪?”
“桑布身边的人不带。每次要动人,先由卢郎中送信,再有人从西院取册。”
“取册的人是谁?”
论悉闭上眼,像在回想。
“他不穿官服,腰间挂一枚半月形铜牌。工营的人喊他……老赵。”
侯文宁抬起头。
李承乾也想起一个人。
赵崇义案发后,库部司曾有一名抄写员失踪。那人名叫赵全,过去负责军器监与鸿胪寺之间的文书转送。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论悉,你能画出黑皮册的封面记号吗?”
“可以。”
李承乾取来纸笔。
论悉让孩子坐在身旁,接过笔,用尚未痊愈的手慢慢画出一个方框,方框中间是一道断开的横线。
“这是西院的旧记。”
“为什么断开?”
“册子分过两次。第一册记人,第二册记货。人和货要分开,才能让查账的人对不上。”
李承乾把纸收起。
“这张图,先别告诉任何人。”
论悉看着他。
“殿下怀疑身边有人?”
“我怀疑的范围,比你想的更大。”
话刚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
秦怀道掀帘进来,手里捏着一封拆过的短札。
“殿下,礼部送来的。桑布刚递交,说论悉愿意立即归国,还请唐廷今晚放人。”
李承乾接过短札,只看了一眼,便递给侯文宁。
“封锁安置院,孩子和论悉换地方。”
秦怀道一怔。
“使馆要动手?”
“他们刚发现论悉已经抵京。”
李承乾看着纸上那行熟悉的字迹。
“现在急着送他走,说明他们怕的不是论悉活着,而是他活着开口。”
院外,忽然有兵卒喊了一声。
“有人翻墙!”
秦怀道拔刀冲出。
李承乾将论悉按回座上,自己取下墙边长枪,迈步追了出去。